“剃刀号”褪去了原本星盗船的张扬涂装,在工蚁的巧手下,外壳变得斑驳而不起眼,几处故意做旧的磨损和未经修复的细微刮痕,让它完美融入了往来于法外之地的那些走私船和探险船之中。它像一条谨慎的鬣狗,悄无声息地滑入“断戟”空间站的对接航道。
断戟空间站与其说是一个空间站,不如说是一个由无数废弃舰船、殖民舱段和小行星残骸粗暴拼接而成的巨大金属巢穴。它毫无美感可言,各种风格的建筑和通道外挂件杂乱地纠缠在一起,裸露的管线如同扭曲的血管,闪烁着不稳定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引擎废气、recyc1ed空气过滤不掉的汗味、机油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违禁品甜腻气味。
飞船停靠在第三十七号公共码头,这里环境嘈杂,各种族裔、打扮各异的人员行色匆匆,眼神中大多带着警惕和算计。几名看起来像是空间站管理人员的壮汉,穿着混合了制式和私人护甲的服装,懒洋洋地靠在入口处,目光扫视着每一艘新来的船只,评估着“油水”。
“保持低调,非必要不冲突。”林凡低声叮嘱,他换上了一套常见的耐磨工装,用兜帽稍稍遮掩面容。阿翎则像融化在阴影里一样,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跟随者。罗小胖留在船上,与工蚁一起负责接应和火力支援,必要时可以制造混乱。
根据工蚁从黑市网络碎片中拼凑出的信息,“灰鼠”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位于空间站核心区域的“漏液活塞”酒吧,那里是情报贩子、雇佣兵和各类边缘人物最喜欢的聚集地之一。
穿过拥挤、肮脏且噪音巨大的通道,避开几个明显不怀好意意图“借过费”的团伙,林凡和阿翎来到了“漏液活塞”酒吧。门口挂着一个不断滴着不明油渍的活塞标志,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各种语言的喧哗声、粗野的笑声以及走调的电子音乐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感官。
林凡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合成啤酒,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酒吧。阿翎则如同幽灵般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覆盖全场,捕捉着每一段对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吧里人来人往,充斥着肮脏的交易、吹嘘的冒险故事和毫无意义的争吵,但没有现任何符合“灰鼠”特征的人。
“灰鼠”以谨慎和善于隐藏着称,肯定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林凡对阿翎使了个眼色。阿翎微微点头,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阴影中,开始以更主动的方式搜寻——监听酒保与熟客的低语、观察那些独自坐在暗处且频繁查看便携终端的人。
又过了半小时,阿翎的声音通过微型骨传导耳机传来:
“吧台东北角,那个穿着灰色旧风衣、正在玩便携式拼图游戏的霍比特人。酒保刚才送酒时,用暗语问他‘最近有什么新玩具’,他回答‘风大,老鼠都躲洞里了’。符合‘灰鼠’的行为模式特征之一:喜欢用拼图游戏掩饰,且使用鼠类相关暗语。”
林凡的目光立刻锁定目标。那是一个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男性,尖鼻子,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看似专注于手中的电子拼图,但眼角余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目标确认。
林凡没有立刻上前。在这种地方,直接找上情报贩子是大忌。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中间人,或者创造一个“自然”的接触机会。
他注意到“灰鼠”似乎对酒吧提供的劣质小吃很不满意,皱了几次眉头。
机会来了。
林凡起身,走到吧台,用刚好能让“灰鼠”听到的音量,对酒保说:“嘿,老兄,我从‘跳鼠’那边弄到一点正宗的塔图克香料肉干,有没有兴趣来点下酒?比你们这的合成薯片强多了。”
“塔图克肉干”是工蚁提供的、黑市上一种小范围流通但品质很高的奢侈零食,“跳鼠”则是工蚁虚构的一个、与“灰鼠”可能有过间接接触的小情报贩子名字。
酒保狐疑地看了林凡一眼,还没回答。
旁边的“灰鼠”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小眼睛瞥向林凡,手中的拼图游戏停顿了半秒。
林凡仿佛刚注意到他,笑着递过去一小块用密封袋装着的、色泽诱人的肉干(来自“剃刀号”的储备):“哥们,也来一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灰鼠”警惕地打量着林凡,又看了看那块肉干,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在辨别真伪。几秒钟后,他伸出细长的手指,快接过肉干,低声道:“‘跳鼠’那家伙……还好吗?”
鱼儿上钩了。
林凡保持着自然的笑容,顺势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还好,就是抱怨最近‘风声紧’,‘好货’难找。”林凡用模糊的暗语接话,同时将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加密数据芯片顺着桌面推了过去,“尤其是想去一些‘风景独特’但又‘路不好走’的地方观光,连张像样的‘地图’都找不到,真是扫兴。”
“灰鼠”的小眼睛猛地眯了起来,手指飞快地收起数据芯片,插入自己的便携终端读取。芯片里只有一个坐标——[γ-77-k],以及一个代表“寻求安全航道信息”的通用符号。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中的警惕达到了顶峰。他猛地站起身,压低声音对林凡说:“你找错人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跳下高脚凳,匆忙将一把信用点扔在吧台上,头也不回地快步向酒吧外走去。
反应激烈,恰恰说明他确实知道些什么,而且极度恐惧!
林凡没有强行阻拦,只是对阿翎低声道:“跟上他。”
阿翎的身影早已先一步融入人群,如同最顶尖的猎手,悄无声息地尾随着惊慌的“灰鼠”,离开了“漏液活塞”酒吧。
寻找“地图”的行动,进入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