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的战斗尘埃落定,焦黑的巢穴残骸和苍白造物的无头尸体散着刺鼻的焦糊与腥臭。马特·霍金斯的手下正粗暴地将这些战利品拖出帐篷,他们的眼神炽热,仿佛在搬运金山银山。
营地内的混乱逐渐平息。那些被巢穴控制的战士和居民如同大病初愈,茫然地瘫倒在地,或被未被控制的同伴搀扶起来,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与困惑。掠夺者们则在营地内四处穿梭,毫不客气地搜刮着一切他们看得上眼的东西——主要是武器、弹药、能量电池,以及从那些苍白怪物身上剥离下来的任何看起来不寻常的部件。
马特·霍金斯掂量着手中从一具怪物尸体上掰下来的一截泛着金属光泽的苍白骨刃,满意地咧嘴笑道:“好东西!真他妈是好东西!这硬度,这锋利度!小子,你这生意谈得不错!”
林凡没有理会他的得意,他的目光快扫过鸦和小丹,确认她们只是有些脱力和惊吓,并未受重伤,这才稍稍安心。他看向帐篷外的一片狼藉,沉声道:“霍金斯,你的人该停手了。约定的战利品是那些‘东西’身上的,不是营地本身的。”
马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斜眼看着林凡:“怎么?想过河拆桥?老子死了好几个弟兄,帮你清理了这些鬼东西,拿点补偿不是应该的?”
“补偿可以谈,但抢劫不行。”林凡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上前一步,虽然力量未复,但此刻的气势却丝毫不输给身材高大的掠夺者头领,“别忘了,没有我们,你们连这些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拿到手。合作,就要有合作的规矩。”
马特眯起了眼睛,握着骨刃的手指紧了紧。帐篷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几个掠夺者手下也停下了动作,不善地看向林凡。
鸦无声无息地移动到了林凡身侧,骨刃上的血迹未干。小丹也紧张地握紧了能量手枪。
就在冲突一触即之际,马特突然又嗤笑一声,摆了摆手:“行,小子,有胆色。老子今天心情好,就当给你个面子。”
他对手下吼道:“鬣狗们!手脚干净点!只拿那些死怪物身上的零碎和咱们应得的!谁他妈敢碰营地老百姓的口粮,老子剁了他的手!”
掠夺者们悻悻地放缓了手脚,但眼神依旧贪婪地在营地的物资上逡巡。
林凡心中稍定,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他转向小丹,低声道:“立刻带人统计伤亡,安抚居民,修复被破坏的设施。优先检查水源和食物是否被污染。”
小丹用力点头,立刻跑了出去。
他又对鸦道:“整合还能战斗的人,接管营地防御,盯着他们。”他眼神示意了一下掠夺者。
鸦微微颔,身影消失在帐篷阴影中。
马特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凡井井有条地布命令,摸着下巴道:“啧,还真有点当头儿的样子。怎么样,小子,考虑一下我之前的话?带着你的人,跟老子合并算了!这鬼地方要啥没啥,跟着老子,吃香喝辣,还能用这些新家伙变得更强大!”他晃了晃手中的苍白骨刃。
林凡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合并?然后像他们一样,变成只知掠夺和破坏的鬣狗?”他指了指地上怪物的尸体,“还是说,你想变得和这些‘东西’一样?”
马特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这些技术,这种力量,是那么好拿的吗?”林凡冷声道,“你看看它们的样子!这根本不是什么恩赐,而是诅咒!是更深层次的奴役!维克多·陈和‘苍白之舌’追求这种东西的下场,你看不到吗?”
马特眼神闪烁,显然被说中了某些心思。掠夺者崇尚力量,但这种诡异、非人的力量,确实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排斥。
“那你说怎么办?”马特语气生硬地问,“守着这破营地,等着公司或者那些苍白疯子再来?还是等着饿死?”
“我们有土地,有水(虽然还需要净化),有人手。”林凡指向帐篷外正在忙碌的人们,“我们可以自己生产,自己建设,自己保护自己。而不是去抢,去变成怪物。”
“哼,说得轻巧。”马特不屑,“你知道养活这么多人需要多少资源吗?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吗?”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合作,而不是吞并。”林凡图穷匕见,“霍金斯,你们熟悉这片废土,有战斗力,有生存经验。而我们,有技术(指向小丹离开的方向),有组织,有……未来的可能性。”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马特:“与其一次次冒险去抢那点微不足道的物资,不如为我们提供保护,用你们的方式去获取我们共同需要的资源。我们可以用食物、净水、甚至未来可能修复的武器和设备,与你们交换。”
马特愣住了,他没想到林凡会提出这样的建议。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雇佣或者贸易关系?掠夺者向来只认拳头和战利品,这种模式对他来说很新鲜。
“你……想雇佣老子?”马特的表情有些古怪。
“互惠互利。”林凡纠正道,“你们提供安全和特定物资,我们提供稳定的补给和据点。你们不必再风餐露宿,我们也能获得展的时间和安全。甚至……将来如果找到安全利用那些‘技术’的方法,未必不能分享。”
这是一个大胆的、近乎异想天开的提议。将一群掠夺者纳入一个相对稳定的体系,听起来就像是把狼圈进羊圈。
马特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截苍白骨刃,又看了看帐篷外那些虽然疲惫却眼神逐渐坚定的幸存者,再看了看林凡那双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眼睛。
他习惯了掠夺和破坏,因为那是废土上最直接有效的生存方式。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在试图建立一种新的秩序,一种……更麻烦,但也可能更长久的方式。
风险极大。但潜在的收益……似乎也前所未有。
“妈的……”马特咒骂了一句,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老子这辈子最讨厌麻烦……但你小子,确实有点意思。”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林凡:“好!老子就陪你赌这一把!看看你这套‘互惠互利’的鬼玩意能不能成!”
他伸出粗糙的手:“规矩老子来定!保护范围、交换物资的种类和数量,都得按老子的来!而且,老子的人不会听你的命令,只认老子的规矩和你的‘交易’!”
林凡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与他重重一握:“可以。但底线是,不得主动伤害营地成员,不得破坏营地设施。违者,按营地的规矩处理。”
“成交!”马特咧嘴一笑,笑容里依旧充满了野性和不确定性,“但愿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小子。”
一场危险的赌博就此达成。未来是走向共存与展,还是引火烧身,无人可知。
但林凡知道,在四面楚歌的绝境下,这是唯一可能杀出一条生路的机会。他必须抓住一切可能的力量,哪怕是与虎谋皮。
而就在两人达成这脆弱协议的同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地上那焦黑的巢穴残骸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苍白菌丝,悄然钻入了泥土之下,如同死亡的毒蛇,留下了最后一颗复仇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