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鸢摇摇头,自觉不曾在离开红鸾谷时面对面地跟殷烬说过话,也不明白留存在尹轻玉画境中的一个幻影为何会有此问,只是拉过了尹沉珠提醒道:
“他是魔族,教给你的也都是魔族功法,尹家作为正道修士中的名门,是不会容忍自家女儿学习魔族功法的。”
“呵。”
殷烬低笑一声,坦然道:
“不知道姑娘如何定义正邪?”
正就是正,邪就是邪。
凌鸢不明白此问何意,但也认真思索:
“守护者是正,滥杀者是邪,遵天道者是正,取捷径者是邪。”
“正道修士结丹,要吸尽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灵气一旦竭尽,照样会枯死庄稼,饿死百姓,但我道结丹杀的却是那些没价值的修士,对于百姓来说,我所诛杀者,何尝不是吸食他们血肉的蝗虫?这难道对那些没有修为的百姓们不是一种守护?”
殷烬向着凌鸢踏近一步,压迫感更重:
“正道修仙照样以世家和师门的方式集结起来,垄断资源,那你以为他们这些靠着得天独厚的修炼物资堆积起来的修为难道不是走捷径了吗?而诛杀这些世家子的我,难道不是遵循天道的理法,将更多资源分摊给没有背景的散修了吗?”
察觉到殷烬的骤然靠近,凌鸢不自觉地低头,向后退了一步。
辩论说理本就不是凌鸢的长项。
更何况,作为万魄宫少主殷烬的未婚妻,作为红鸾谷宗主之女,凌鸢的立场本就跟殷烬是相捆绑的。
“我只是……”
凌鸢抬起头,艰难道:
“不想看她卷入正邪交战中心,她还那么小。”
“越是不想卷入,就越容易涉身其中,既然这样,与其被迫地卷入,还不如主动出击。”
殷烬执住凌鸢的一缕长,轻轻落吻于梢:
“我很喜欢姑娘,或许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
说完,身着黑裳的殷烬化一抹黑影,离开了尹家宅院。
“林姐姐,你没事吧?”
尹沉珠颇为担忧地扶住了凌鸢。
“……”
凌鸢惨白着脸,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凌鸢没事。
有事的是尹沉珠。
魔族修士和正道修士的灵力终归是不同,尹沉珠又只是初入门道,很快就在一次家族切磋中被看出了端倪。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我尹家世代斩杀邪祟怎生出了你这样的女儿!”
“怎么可能?堂堂天水尹氏的小女竟然投身魔道?”
“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就她那个凡人娘亲才是个祸害!”
“这么说起来,她那个风灵根的天才姐姐是不是也可能……”
……
尹家最后的主宅也被宗族长老以搜查魔族内奸的名义扣下。
年久失修的空阔宅院到处都是乱糟糟的脚步声,连着尹轻玉和卧病在榻的尹母都被一轮轮地盘查,验明立场。
而已被确定通敌的尹沉珠更是直接被关押在了暗牢中。
不想被太多幻影盘问,也懒得再编谎的凌鸢索性逃了。
逃跑路中经过祠堂,恰巧听见刚洗清嫌疑的尹轻玉正在向各族长老立誓:
“家妹堕魔通敌一事既已坐实,我尹轻玉绝不会因私情废公义。今日在此立言,我必会以行动向诸位证明我天水尹氏的立场。”
完蛋了。
这弑妹证道的悲剧都快复现到结局了,居然还没找到阵眼。
凌鸢哀戚地想,转头就撞上同样在偷听的尉迟悔和玉照雪。
经过多日的勘查,尉迟悔已误砸了尹家数个花瓶和印章,如今他手上的穿画符,已经淡到不能再淡了。
“安全起见,尉迟兄还是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