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走。
因为我已经看到了。
手术台的右侧,一个穿着真丝睡衣的年轻男人正蜷缩在角落。
他的鬼魂状态和之前几个都不一样——
他在抖。不是害怕自己死了的那种抖。
是恐惧。
跟被什么东西追过的残余惊恐。
"沈渡,你听不懂话?"钱志远的声音从口罩后面闷出来。
"钱老师。"我的声音压得很低,"能给我五分钟吗?"
"你——"
"五分钟。如果我浪费了你的时间,今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再不多说一句。"
他的手术刀顿住了。
五秒。
"五分钟。"他退后一步。
我走到操作台旁边,绕到那个蜷缩的鬼魂面前。
蹲下来。
"兄弟。"我的声音放轻了,"你还好吗?"
他抬起头看我。
眼睛——即使是鬼的眼睛,也能传达出那种碎裂的绝望。
他张嘴,声音碎成了片段。
"他……他控制了我……"
"谁?"
"那个——那个开古董店的……"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归真阁?"
鬼魂的瞳孔骤缩。
他开始剧烈颤抖——整个透明的身体都在扭曲变形。
"他在——他来了——不要——"
突然——
我感觉到了。
解剖室的温度在两秒之内降了至少五度。
我的呼吸变成了白雾。
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
有东西来了。
不对——有东西一直都在。
附在遗体上。
它在等着鬼魂说出真相的瞬间——触。
一道黑色的气流从遗体的手腕处爆出,裹挟着刺骨的阴寒,朝那个鬼魂扑过去——
"退后!"
我右手探入外套内侧,抽出一张黄符,咬破食指,鲜血点在符心上——
符纸在半空中自行燃烧,化作一面金色的光幕,挡在黑气和鬼魂之间。
轰——
冲击从光幕中心扩散开来。
文件被吹得满天飞。金属托盘翻了。不锈钢水槽出尖锐的共鸣声。
钱志远被气浪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上了柜子。
林晓曼抱着资料夹蹲在角落,眼睛瞪得滚圆。
黑气在金色光幕前翻涌了三秒,最终出一声刺耳的哀鸣,溃散了。
解剖室恢复了平静。
灯管重新亮起来。
只有满地的碎纸片和东倒西歪的器械在提醒所有人——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