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的诊室里转了三圈,摸了摸办公桌,拍了拍真皮椅子,然后一屁股坐下来,翘着二郎腿,表情写着三个字——"我嫉妒"。
"走,赵哥请你吃烧烤。"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请?"我看了他一眼,"上次你请我吃饭还是三年前,我生日那天。你点了四串鸡翅,自己吃了三串。"
"那次是特殊情况,我低血糖了。"
"你一米八二,二百零三斤,低血糖?"
"诶,胖人也有胖人的难处你知道吗?走不走?"
我们去了医院附近一家露天烧烤摊。
深秋的夜晚,风有点凉。
摊子上的烟火气被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
赵哥点了一堆肉串和两瓶啤酒,撸了一口串,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饱嗝。
"得劲儿。"
我坐在对面,从兜里掏出一杯蜜雪冰城柠檬水。
赵哥盯着那杯柠檬水看了三秒。
"你现在是不是走哪儿都带着这玩意儿?"
"习惯了。"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这杯破柠檬水——"他停了一下,把肉串翻了个面,"算了,不说了。说了显得我矫情。"
他又灌了一口酒。
"陆远。"
"嗯。"
"你走了以后,科室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不好说。就是……心气散了。小周上个月也辞职了,说什么干不下去了。冯亮还在,但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有个复杂的手术没人兜底。"
他叹了口气。
"王建国后来找过我一次,问我能不能联系你回去。我说你问我?你当初赶人的时候问过我吗?"
"他什么反应?"
"没反应。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句是我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
四个字,轻飘飘的。
像一张四块钱的收银小票。
丢在风里,连个响声都没有。
"赵哥。"
"嗯?"
"下次来找我,别蹭我的饭。你工资又不低。"
"去你的,我乐意。"
他举起酒瓶,冲我晃了晃。
"敬你那杯柠檬水。"
我举起蜜雪冰城的杯子,跟他的酒瓶碰了一下。
纸杯碰玻璃瓶,出一声闷响。
风从烧烤摊穿过去,带着肉串的香味和啤酒的麦芽味。
我喝了一口柠檬水。
四块钱。
和三个月前买的那杯,同一个口味,同一个价格;但喝进嘴里,味道却不太一样了。
说不清哪里不同。
可能是酸了一点。
也可能是甜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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