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旧事,卫菡早先便从海雁零星闲谈里听过些许风声,并不意外。
真正让她心头震动的,是秦璋竟主动将此事摊开,他日理万机,连多年前这桩秘闻都了然于心,那么关于魏家、襄王之间千丝万缕的动静,他又暗中知晓多少?
一念及此,卫菡更加确定,今夜选择坦诚相告,没有藏私,是最稳妥的抉择。
纵使心底翻涌惊涛,她面上依旧稳住神色,勉强扯出一抹略显不自然的笑意,语气坦荡,不见半分躲闪:“是吗?还有这样的事情,我竟全然不知。”
秦璋凝眸注视着她,缓缓抬手,掌心覆在她耳后,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耳垂,低沉嗓音裹挟着说不清的意味:“关乎你自身的事,你却说不知?”
耳尖被他揉得渐渐烫,卫菡抬眼平静迎上他的视线,心藏在皮肉之下跳动,她从容回道:“此事终究未曾落定,也许三言两语传出的谣言,不算正式,也未走正道,自然不会传到我耳中。”
秦璋眉峰轻轻一挑,似乎默认了她的说法,语气不疾不徐:“魏家家法严苛,对内宅女子向来诸多避讳,没有正式聘议,不曾对外张扬,你不知情,倒也合乎情理。”
卫菡悬着的心稍稍松了半分,尚未等她开口,秦璋的声音再度响起。
“朕还听闻,昔日襄王曾不惜豪掷千金,只求购得你的笔墨,这般举动,足以见得他当年用情颇深。”
卫菡眉头骤然蹙起,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皇上如今同我说起这些我一无所知的旧事,究竟是何用意?我与襄王之间,谈不上什么故交,更无半分私交,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往来,您与我说这段往事,倒叫我不明其意了。”
卫菡听他娓娓道来这桩陈年旧闻,话语听来仿佛在诉说一段错失的往事,心中却只觉茫然。
纵有前尘纠葛,又何来遗憾可言?不管是从前的魏疏宜,还是如今的卫菡,一日活在这人世间,便是身居后宫的贵妃,是他秦璋的妃嫔。
退一万步讲,纵使入宫之前魏疏宜与襄王当真有过牵扯,时隔多年再翻出来咀嚼,说到底,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反复拉扯这些尘封旧事,除了平添猜忌与烦扰,再无半点益处。
她卫菡还没有活腻歪,更没想过要给皇上戴隐形的绿帽子。
更没想过要为从前的桃花招惹是非,招来一身祸端。
秦璋静静望着她眼底漫开的无奈,语气平淡无波,缓缓开口:“朕知晓你与他从无私下往来,只是朕想问,听闻这些过往,你心底,可曾生出半分触动、一丝遗憾?”
卫菡闻言,眸光轻轻晃动,她心里头升起了一股愠怒,可她也知,在这种时候,不是她泄情绪的时刻,静静同他对视片刻,而后缓缓摇了摇头,笃定地说出四个字。
“没有遗憾。”
她语调平稳,不含半分波澜,坦然道出心底所想:“前路若是另外一种可能,我已无从验证,可我心里清楚,世间从没有那么多如果,当年的事早已尘埃落定,我如今身在此处,是皇上的贵妃,再多遐想,皆是虚妄。”话到此处,她眸光微动,看着他补了句,“更何况我生活平静便足以,无需令我再生出旁的念想。”
秦璋指尖依旧停留在她耳侧,摩挲的动作慢慢顿住,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似要穿透表层的言语,窥见她心底最真实的念头。
“当真半分都无?”
听到这句反问,卫菡心底道了声“果然”,她微微侧头,避开他掌心的触碰,脊背依旧挺直:“倘若当真存有念想,当年入宫之时,我便会想方设法谋求退路,不会安安静静走到今日。皇上反复提起襄王,提起这些陈年旧账,难道是心中依旧存着猜忌?”
话落,寝帐之内骤然安静下来。
屋外远处隐约传来军营巡夜士卒低沉的梆子声,隔着一重院落遥遥飘来,衬得帐中这片天地愈静谧,二人之间暗藏的暗流无声翻涌。
秦璋沉默良久,低低一笑,笑意却未抵达眼底:“朕并非刻意猜忌你,只是魏家与襄王隐隐有联系的流言不断,如今大军途经襄王藩地,局势微妙,任何一丝隐患,朕都不能轻易忽视。”
卫菡深吸一口气,时机已然成熟,不再迂回遮掩:“既是如此,我便不绕弯子,行军途中,魏家派人寻到了我,那人向我传递消息,言语之间,隐隐透露出魏家和襄王私下有往来,这便是今夜,我同皇上提起襄王的缘由。”
秦璋眸底暗流微动,方才层层追问,步步试探,是早将诸多内情了然于心,只想要探清卫菡心底真实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