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何曾有贵妃随军出征的先例?想来今日早朝争执不休,便是为此事吧。”太后不明地侧头问他。
秦璋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母后料事如神。”
“并非哀家料事如神,实在是这件事,你考虑得太过欠缺!”太后望着他,神色郑重,“贵妃终究是深闺妇人,沙场乃是男儿浴血之地,你执意要带她同行,第一便是悖逆礼制,落人口实;二来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倘若真出半点差池,你该如何向魏家交代?”
听得“魏家”二字,秦璋眉头骤然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太后将他这抹神色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缓缓开口:“昨夜哀家亲往摘星阁探望过贵妃,瞧得出她心底惊惧难安,那是自小在闺阁之中娇养长大的女子,哪里见识过尸横遍野、烽火连天的场面?”
秦璋原是久久缄默,待太后话音落下,他才骤然抬,一双眼眸黑沉沉的,直直望向太后,语声沉冷。
“母后今日前来寻儿臣,可是贵妃私下向母后诉求,求母后过来规劝儿臣,收回这道旨意?”
太后眸光倏然一晃,下意识侧过眼眸,避开他锐利逼人的视线,语气模棱两可。
“这般事理,何须旁人特意到哀家跟前来哭诉进言?此事本就于理不合,哀家前来劝你,也是哀家自己的意思。”
秦璋眉梢高高扬起,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的冷笑,寒意漫在字句之间。
“如此说来,便是贵妃在背后暗自诉苦了。太后宅心仁厚,体恤后宫众人,可母后怜惜贵妃,也不该事事都被她牵动了心思。若是如此,便是贵妃不懂分寸!朕的旨意已然昭告朝野,她又怎好劳烦母后出面,为她周旋说情。”
太后眉头紧紧拧起,声调也沉了几分:“哀家说了,此事与贵妃并无干系……”
秦璋面色沉沉,眼底翻涌着全然的不信,半点也听不进去这番辩解。
“母后不必多言!魏家,本就养不出一身风骨之人。方才早朝之上,魏丞相连同其麾下一众官员,轮番上奏劝谏,字字句句皆是反对贵妃随军。贵妃把心思动到了母后身上,盼着借您之口,来逼朕收回成命,这父女二人,一心顾惜自家安危,贪生怕死,令人笑。”最后这八个字,他说的咬牙切齿。
太后眉心微微一动,唇瓣张开,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可秦璋已然旋过身去。
宽阔的脊背绷得笔直,压抑的愠怒几乎要从周身漫溢出来,不留给太后半分插话的余地。
“够了,母后不必再往下说了。这件事朕心中早有定计,绝不会因为任何人哭求求情,便心软退让分毫,经今日这一番,反倒更叫我心意已决。”
太后无话能说,只得转身离开太极宫。
尚未走出殿阶几步,便见万河山步履匆匆自内殿疾行而出,一身内侍官服,神色匆忙,瞧模样正是赶着前去传旨。
太后开口唤住他:“你这般行色匆匆,要去往何处?”
万河山连忙躬身哈腰,赔着笑意回话:“回太后,奴才奉圣上旨意,前去传召贵妃。”
太后闻言微微一怔,回眸望向那门窗紧闭的太极宫大殿,片刻,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莫测的弧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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