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母妃章太妃,入宫时年岁较小,在一众太妃里,最是显年轻,太后平日不大爱见她,先帝时期,长子都独当一面了,她的儿子没什么机会,旁人的自然也没有。
可已经年过半百的先帝却对当时的章妃有着独一份的宠爱与偏心,这还是忍不住叫人牙酸倒胃口,宠到何种地步?不仅叫她生下荣王,还在荣王六岁后生下小公主,最叫她忌讳的是,那章妃眉宇间,颇有几分先皇后的影子。
意识到这一点,便像是清晰地挨了无形的一巴掌。
那么多年,先帝竟从未忘记姐姐,她的存在,她的付出,都成了笑话。
不过到后来,登上皇位的既与自己儿子无关,也与她那备受宠爱的小儿子无关。
如今,自己贵为太后,而当初盛宠的她,便成了寂寂无名的太妃罢,她那小儿荣王,也不像是个能成器的,便是将来长大了,也未必能为她撑起一片天。
若非当年皇上过早给荣王封号府邸,叫他们母子有了去处,那章太妃便只能留在宫中日日来请安,又怎会有现在的清闲。
“皇上作为皇兄,对那孩子尽心尽力了,平日他常与我说,皇兄严厉,他心里有些惧怕,我听了都高兴,总算有人能治一治他那闯天闯地的性子了。”
还未走近,便听到那人谄媚的笑声,太后冷哼了一声。
这对母子向来机灵,章太妃入宫时是美人,便知要讨好太子,后来生了儿子,连带着儿子也跟着讨好太子,如今太子成了天子,他们更是如那哈巴狗一样巴结上去。
“太妃教子有方,十二弟年岁渐长,心智也成熟,来日必能成器。”
章太妃立马道:“也只望着他能成器,将来长大了,好为皇上排忧解难!”
此番话一出,别说太后了,其他太妃也都暗自翻了个白眼,暗道她这狐媚功夫从先帝到新帝,百用不厌。
庄太妃入宫较早,乃是先皇后时期一同入宫的,甚至早于太后,只可惜早些年承宠未有喜,后又经历了先皇后离世,后宫冷如冰窖,人人自危,再到德妃入宫,又是风风雨雨好些年,后期才有了两个公主,排在十、十一,尚在闺中还未议亲,她当然也想讨好皇上,将来为两个孩子谋个好婚事,可她实在学不来章太妃,拉不下这个脸面。
“咱们这一些人里,有子有女的,属你最有福分,文华公主嫁了后,将陈太妃接出宫荣养;柔太妃跟着襄王去了樊城;九皇子封王后,出宫立府,顾太妃便跟去照顾;我这两个公主还待到了时候才议亲,唯有你,一儿一女尚小,得皇上看顾,三不五时的还去考教功课,你呢,在宫里也使得,在荣王府也使得,再自由不过了,这满殿的姐妹,没谁比你命更好了。”
这还是有子女的太妃们,那些没子女的妃嫔,整日关在宫里,日子或平淡或萧条,无人会问。
说的或许是酸话,可个中酸楚,听进心里的,自然也有百种滋味。
她们这些人,先帝在的时候,若得宠爱,便还算风光,可怜的是那些一辈子困在宫里,却连皇上一面也难见的人,无爱无宠,凄冷一生。
先帝驾崩后,往日的荣光也都消散,这些人中,也有曾经叱咤后宫,无上荣光的,可瞧瞧现在?
属于她们的时代过去了,可这些人里,有些甚至比当今天子大不了几岁,这一生也都蹉跎了。
旧人沉寂,新人又起,皇宫里姹紫嫣红,从不缺新鲜颜色。
章太妃看向庄太妃,露出个笑来,说道:“姐姐这话可是好浓的醋味,我家荣王是个不成器的,还要叫皇上操心,可你那两个女儿个个灵秀聪慧,又极善规矩,便是叫皇上想操心,都没处儿操心去。”
这一番话,说的庄太妃笑了,余光多扫了她两眼。
自先皇驾崩后,这后宫中每个女人都换了副模样,这其中章太妃尤其明显。
从前恃宠而骄,在后宫中年岁也小,人年轻又娇气,还颇得盛宠,自然就骄纵着她生了几分傲慢的性子,盛宠之时,便是在当时的德妃面前,都还翘过两回辫子。
如今,竟也拉得下脸面去讨好当今圣上,与自己说话也再也不像之前那般得理不饶人,恨不得叫人人都看见她过得极好,反倒处处抬着别人,贬着自己。
这般能屈能伸,说起来倒是令人有几分佩服。
“原来是皇上来了,我说外头怎么这么热闹。”太后说着话,从里间出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问安。
太后笑着摆了摆手,身边的顺华也上前去,给皇上和众人福一礼,得了话儿,才安静地坐回太后身边。
秦璋收起手中的珠串,起身问太后安好。
太后满脸堆笑:“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快来坐下。”
秦璋笑了笑,坐了下来,目光在大殿上扫了一圈,落向虚空。
“听说皇上这几日公务繁忙,将近年关不得空闲,今日怎有空闲到我这来?”
“再忙也要来给母后请安问好,时常关切,况且顺华婚期在即,我这个做皇兄的也得来看看。”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暗自感叹起来。
即便皇上并非太后亲生,可也终究占了一层血缘关系,他对太后可谓是十分孝顺,处处周到。
也不由暗道:无论外界怎么揣测,亲眼所见便是事实,皇上对太后可谓十分用心,亲娘在世也不过如此了,而身为太后,她倒也不亏,即便皇上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也是她赵家的血脉,左右血脉、亲情都不会差到哪去。
哪怕明眼人都知道太后私心过甚,可到底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一个深宫后宅的女人,手上无钱无权,赵家也眼见没什么可用之人,她在后宫里唯一的作用便是颐养天年,好叫所有人都看着天家母子的亲和。
太后笑笑,对顺华说:“你瞧,你皇兄平素事忙,能抽出空来好好休整自身都已是不易,还能来关心你的事,你呀,可得叫我们都省省心,将来出嫁后好好为人妇,也不枉我和你皇兄为你操心一场了。”
顺华自然起身,温温顺顺地应下此话,又对皇兄道:“从前妹妹年幼,许多事做得不好,叫皇兄操心了,今后妹妹出嫁,母后一人在宫中,多靠皇兄操劳孝敬,妹妹在此先谢过皇兄了。”
此刻的慈宁宫仿佛没有身份的桎梏,他们便只是一家人闲坐下来,聊着家里的事。
“顺华公主如今的嘴是越甜了。”
有人顺势夸了起来,一众人也顺势捧了起来,顺华便低下头,做出害羞模样。
热闹之下,秦璋含着笑开口:“其实儿臣今日来,还有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