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第五日,京城的粮价涨了十倍。
不是百姓买不起——是根本没处买。城中所有粮铺都被晋王征用,粮食统一配给,每人每日只一碗稀粥。守城的士兵还好些,能分到两个干饼;百姓就只能喝粥,越喝越稀。
城南的一间破屋里,几个老汉蹲在墙角,捧着碗,看着碗里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谁也没说话。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终于有人开口。
“听说城外的大梁军不杀人,还给粮食吃。”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要杀头的。”
“杀头?饿死也是死,杀头也是死,有什么区别?”
没人再说话了。碗里的粥凉了,凝成一层薄皮。
城墙上,守军的士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年轻的士兵靠在墙垛上,望着城外。远处,陈远的大营炊烟袅袅,隐约能闻到饭香。他咽了咽口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干饼——硬得像石头,咬一口,渣子直掉。
“兄弟,你说城外那些人,真的不杀俘虏?”他问旁边的老兵。
老兵啃着饼,含糊不清地说:“前几天放回来的那些人,不都好好的?一个没杀,还给了粮食。”
“那咱们还守什么?”
“守命呗。”老兵苦笑,“晋王说了,守不住城,全家问斩。你跑得了,你娘你妹子跑得了?”
年轻士兵沉默了,狠狠咬了一口干饼。
晋王赵煜坐在宫中,面前摆着一桌丰盛的饭菜,却一口也吃不下。
“陈远围城几天了?”他问。
身边的侍卫低声道:“回殿下,五天。”
“城里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配给,最多二十天。但百姓已经开始闹了,昨天城南有人抢粮铺,被镇压了,杀了十几个人。”
“杀得好。”赵煜冷冷道,“谁敢闹,就杀谁。非常时期,不用讲什么仁义。”
侍卫犹豫了一下,又说:“殿下,还有一件事——守城的士兵里,有人偷偷出城投降。昨晚跑了三十多个。”
赵煜猛地拍案而起:“把他们的家属抓起来!一个都不许跑!”
“已经抓了。但……军心还是不稳。”
赵煜在殿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知道,陈远这一招太毒了——不攻城,只围城;不杀人,只断粮。城里的粮食再多,没有柴炭也煮不熟;就算勉强煮熟,配给制也撑不了多久。
而城外,陈远的军队却吃得饱、睡得暖,士气高涨。
这样耗下去,不等陈远攻城,城里自己就会炸锅。
“不能再等了。”赵煜停下脚步,“传令下去,明日午时,将皇帝押到城墙上,当着城外军队的面——斩了。”
侍卫大惊:“殿下,这……”
“皇帝一死,太子在我手里,我就是名正言顺的继位者。”赵煜眼中闪着疯狂的光,“陈远再能打,他打的是‘勤王’的旗号。皇帝没了,他勤什么王?”
侍卫不敢再劝,领命而去。
消息传到东宫,太子赵安被软禁在自己寝殿中,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出过门了。
他今年二十五岁,面容清秀,却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脸色苍白得像纸。听到晋王要杀皇帝的消息,他反而笑了。
“他疯了。”太子对身边的太监说,“杀了父皇,他就真的成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殿下,那我们怎么办?”太监急得直搓手。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外面有没有消息?陈远的军队到哪了?”
“就在城外,围了五天了。听说晋王派人出城抢粮,被陈远打得大败,还放回了俘虏,送了不少粮食进城。”
太子眼睛一亮:“送粮食进城?陈远会这么好心?”
“不是送给晋王的,是送给百姓的。说是‘降者不杀’,还给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