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的刀尖抵在他胸口,只差一寸。
“公主,”陈远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欠你一个解释,也欠你一个道歉。”
阿依古丽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刀柄上。
“我不是来娶你的。”陈远继续说,一字一句,“我是大梁的使臣,奉旨来商议和亲。但我不能骗你——我在大梁已有婚约。这次和亲,要么换人,要么另议。”
“陈远!”呼延灼急了,“世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阿古拉也沉下脸:“世子,你这是在羞辱我胡人吗?”
帐中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
陈远没有后退。他看着阿依古丽的眼睛,认真地说:“公主,真正的和平,不应该建立在一个女子的委屈之上。如果胡人真心想和大梁休兵,我们可以谈互市、谈划界、谈交换质子——有很多方式,不必非要用你的终身。”
阿依古丽的刀慢慢垂了下来。她盯着陈远看了很久,忽然把刀往地上一扔,转身跑了出去。
帐中一片死寂。
阿古拉脸色铁青,正要怒,忽然一名侍卫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单于的脸色骤变,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左贤王他——”
话没说完,帐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穆桂英拔剑冲出去,片刻后回来,脸色凝重:“世子,金帐城四面被围!左贤王刘武反了,说是要‘清君侧’,杀了大梁使臣祭旗!”
陈远心中雪亮——这是一个局。从一开始,和亲就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引他入瓮,用他的血来激化胡汉矛盾,让刘武可以趁机夺权!
“穆将军,召集所有人,准备突围!”他当机立断。
“来不及了。”呼延灼面色灰败,“刘武带了至少两万骑兵,你们才三百人……”
陈远看向阿古拉:“单于,这是你的地盘。你的兵呢?”
阿古拉咬牙道:“寡人的亲卫只有五千,其余部落还在观望……刘武是有备而来!”
陈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考验他的时候到了。
不是靠武力——他根本没有武力。
而是靠脑子。
他看向张云亭:“张大人,你通晓胡语,去告诉各部落的头领,就说大梁的援军三天后就到,谁帮单于平叛,大梁就跟谁永久互市、开放边关贸易!”
又对穆桂英说:“穆将军,你带一百人守住金帐正面,不必死战,只要撑到天亮!”
最后,他看向阿古拉:“单于,借你的传令兵一用。我要给刘武写一封信——一封能让他犹豫到天亮的信。”
阿古拉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最终点了点头。
陈远提笔,在绢帛上写下几行字,交给传令兵:“送去给左贤王。就说——他的老朋友从大梁带来了他想要的东西。”
传令兵领命而去。
帐外,喊杀声越来越近。穆桂英已经带人迎了上去,刀剑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陈远坐在金帐中,闭目养神。
陈宁握刀守在他身边,忍不住问:“哥,你写给刘武的是什么?”
陈远睁开眼,微微一笑:“空白的。”
“什么?”
“一张空白的绢帛。他只要一打开,就会想——陈远到底知道了什么?他手里有什么把柄?这一想,至少要想到天亮。”
陈宁愣住,随即忍不住笑了:“哥,你从前没这么奸诈的。”
“人总是会变的。”陈远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目光深邃,“尤其是从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梁京城,晋王府中,一只信鸽悄然落下。赵煜展开密信,看完上面的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陈远啊陈远,死在胡人手里,总比死在我手里好看些。”
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一寸一寸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