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把人拽回到灰雾上,然后隔着灰雾,语气平静地开口:“我记得我让你做的,不止是诵念咒文。”
“的确。”出现在桌尾的莫纳斯微笑着回应,“但是你我都知道,这个‘仪式魔法’,别的部分都不起作用,只有三段尊名是关键。”
克莱恩不置可否。
他现在才知道这件事。
“另外,您也知道,无论我对您什么态度,都会忠诚地追随您,因为我有不得不追随您的理由。”莫纳斯说,“所以,当只有我们两个人时,我希望彼此都能把效率放在第一位,少点仪式,多点真诚。”
克莱恩暗暗叹了口气,再次开口时,语气里不再有那股神圣的威严,变得和平时一样温柔:“好吧,你想在灰雾之上跟我单独聊些什么?”
“不愧是我亲爱的克莱恩,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意图。”莫纳斯笑着呼唤了愚者的真名,“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对我们彼此都有利。”
克莱恩:“……”不要老是抢我台词!
“什么事?”克莱恩平静地问。
莫纳斯换上严肃的表情:“如果有人向您祈祷,祈求您帮他净化污染,请立刻把他和我一起召唤到灰雾之上。”
果然是这样——克莱恩点了下头:“本该如此,但我希望下一次,你能在擅自决定前,先跟我商量。”
“抱歉,这次的确是我鲁莽了,所以我这不是来向您讨罚了嘛。”莫纳斯说着,身体稍稍后仰,尽可能地放松,“来吧,我准备好了。”
克莱恩:?
克莱恩过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莫纳斯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要为他在灰雾之上的擅自决定接受惩罚。
明明提前商量好就能免于惩罚,或者聚会结束之后再商量,同样有办法把必要的信息传达给塔罗会的成员。
解决的办法那么多,他却偏偏采取了效率最高但对他最不利的行动。
克莱恩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莫纳斯,如果你不是受虐狂,下次可以更加冷静地行动吗?”
莫纳斯笑了笑:“抱歉,冷静这个词并不存在于我的词典里。”
克莱恩:“你可以考虑现在加上。”
莫纳斯:“好主意,但这个词不知道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从我的词典里消失,而且这一次,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既向塔罗会的成员传递了我想传递的信息,又让他们对您更加敬畏,在无形中强化了他们对您的信仰,这简直完美,不是吗?”
克莱恩:“既然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为什么主动请罚?”
莫纳斯:“因为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不代表您也这么觉得,惩罚不是为了让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而是为了让您行使您对我的支配权——神,不就是这样的存在?”
克莱恩:“……”
克莱恩的手指在青铜长桌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着。
这一次,不是为了缓解情绪,而是在思考。
他意识到,在莫纳斯的认知里,高位者支配低位者,天经地义。
这对从小就被灌输“人人平等”的克莱恩来说,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他知道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都把他视作一位高位者,但他并没有因此支配他们,而是尽可能平等地跟他们做交易。
他骨子里并不想支配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支配。
莫纳斯跟他正好相反。
莫纳斯接受他的支配,同时,心安理得地支配着别人,比如,瑞德姆家族的人。
克莱恩在“给他灌输人人平等的思想”和“如他所愿地支配他”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这样的回应:
“莫纳斯,神是怎样的存在,只有神能定义,不要试图揣测我的想法,以及,这是我最后一次对你仁慈。”
说完这句话,克莱恩没给莫纳斯回应的机会,把他赶出了灰雾。
但他自己依旧没有离开灰雾,而是把黄色水晶具现到灰雾之上,对莫纳斯进行了一次占卜。
他占卜的内容是——灰雾的位格高于莫纳斯,是,还是否?
黄色水晶吊坠先是顺时针转了三圈,然后无序地晃动了两下,再然后逆时针转了三圈,最后完全静止不动。
克莱恩无法解读,将吊坠收起,表情有些凝重。
他无意支配莫纳斯,但也不想被莫纳斯支配。
必须在被莫纳斯知道自己的位格可能不如他之前,想办法扭转他的这种思想。
隔壁,“于梦境中支配一切的主宰”,红月之瞳的容器,莫纳斯,茫然地坐在沙发上,茫然地眨着眼睛。
嗯?这样都没惩罚?
我亲爱的克莱恩,你再这么对我仁慈下去,我会越来越无法无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