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窗帘后面听着他在雨里说会永远恨她。现在她站在工棚门口,又做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决定。
他手里端着一个直径将近半米的陶土盆——蝴蝶兰,花开得密密匝匝,每一朵都饱满得像被雨水刚洗过,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安静的紫色火焰。
蝴蝶兰安静地放在窗台上,花瓣在夜风里轻轻颤动。苏青禾靠在合上的门板后面,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无声地发抖。窗外的棕榈树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和多年前她家楼下那棵老槐树一样。
“你回去吧。我回北京之后,陆景琛会不高兴的。”
“苏青禾。我真是贱。”
“如果你能理解的话——我们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但你不能闹到北京去。”
那些还没完全展开的光从眉梢、眼角、嘴角一点一点往回退,像被按了倒放键的日出。
她看着他。白衬衫,微湿的头发,深褐色的眼睛。忽然想不起来那个在新加坡会议室里冷得像刀锋一样的SimonNg长什么样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顾时晏。十七岁之前属于她的顾时晏。她叫了他的名字。
顾时晏站在门外。干净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卷了一道。头发还有些潮,大概是刚洗过澡。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走廊尽头那盏嗡嗡响的声控灯盖过去。
“你回去吧。”
“什么意思。”
“你去找陆景琛吧。我祝你嫁入豪门,生一百个孩子。”
“嗯。”
他深深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退到走廊墙边,扬起下口,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笑,像被捏碎了的玻璃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他盯着她,眼眶红了。
“他是我男朋友。”
“每一次我都跟自己说是最后一次犯贱。”他看着她,眼圈通红,嘴角还挂着那个自嘲的弧度。
苏青禾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空气中似乎能听到什么一点一点碎裂的东西。她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然后她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顾时晏。”
他愣了一下,随即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轻的笑,他以为她在说反话。那个笑让她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指甲掐进掌心里。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他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是开玩笑的。她没有。他皱起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撕出来的:“那我算什么。”
“占碑镇上有个花圃,开车过去二十分钟,昨天路过看到的。”她把花盆接过去,放在房间靠窗的小桌上,说谢谢,很漂亮。他站在门口没有动,肩膀微微前倾,像是想往前迈一步又收住了。
“你喜欢就好。”那种很轻的语气,和多年前把羊绒手套塞在她手里时一模一样。
一次又一次。
他走了。走廊尽头声控灯灭了又亮,他的背影被黑暗吞没,白衬衫的袖口在灯下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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