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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秒都珍贵（第1页）

每一秒都珍贵

傍晚，基地外的海边大排档。塑料桌椅沿防波堤一字排开，头顶挂着几串暖黄色的灯泡，海风一吹就轻轻摇晃，灯光碎在啤酒杯里，像一片流动的琥珀。

空气里弥漫着烤鱿鱼的焦香和蒜蓉粉丝蒸扇贝的鲜甜，老板在炭炉前翻着烤串，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被海风吹得满街都是。

凌越泽换了件黑色T恤，领口被海风吹得微微歪斜，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晒成蜜色的皮肤。

他把工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正低头剥虾。他剥虾的手法确实练过——修长的手指捏住虾壳第三节，轻轻一拧，整个虾壳就完整地脱下来，虾肉完好无损。他把剥好的虾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拿起下一只。

苏青禾端着啤酒杯看着他剥了五六只。“你剥虾就剥虾，为什么还要摆盘。”

“习惯了。在内蒙古风电场，老杨教我剥虾要像拧螺丝一样，手上要有寸劲，不能蛮干，不然虾肉会断。我当时想学这个干嘛呢，内蒙古又不产虾。后来想通了，总有一天要剥给你吃。”他把最后一只虾放进她碟子里，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今天终于用上了。”

她夹起一只虾蘸了点酱油送进嘴里。虾肉紧实弹牙，酱油的咸鲜刚好。她嚼完咽下去，发现他面前的虾壳堆得整整齐齐，她自己这边的碟子里虾肉码成一排。她没说什么，但夹虾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几分。

吃到一半，她注意到隔壁桌几个年轻人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先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同伴，然后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装作不经意地回头扫了一眼，很快转回去，但隔了没两分钟又回头了。

苏青禾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凌越泽正低头给她倒啤酒，黑色T恤的领口微敞，锁骨线条在暖黄灯光下若隐若现。他倒酒的时候手腕微倾，泡沫恰好升到杯沿下方半厘米，精准得像用游标卡尺量过。他直起身的时候随手拨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额发，指节分明的手指从额前划过去，那个随意的动作让隔壁桌的马尾女孩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苏青禾端起啤酒杯，压住嘴角。“你左边那桌，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从我们坐下来到现在看了你至少八次。”

凌越泽没回头。他把啤酒瓶放在桌上，嘴角翘起来。“你怎么知道她在看我，不是在看你。”

“因为她看你的时候会摸耳垂。看我的时候没有。”

“你还研究这个。”他把一只刚剥好的虾放进她碟子里，桃花眼在暖黄灯光下弯起来，“那你看了我几次。”

苏青禾夹起那只虾，蘸了蘸酱油，不紧不慢地嚼完。“我不用看。你一直在剥虾，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刚才在基地外面，看我质问老刘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他把餐巾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苏青禾，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和现在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现在你在看一个给你剥虾的人。那时候你在看一个你觉得有吸引力的

他等了好多年才等到她抬头，每一秒都很贵。

她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你在外面挺能招人的。”

他把刚才剥好的一只特别大的虾夹到她碟子里，说这只是一等奖。苏青禾问二等奖是什么，他说再来一盘。又问三等奖，他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三等奖，下次来基地，他给她剥螃蟹。螃蟹比虾难剥，他得再练练。

吃完饭，凌越泽去柜台买单。苏青禾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站在暖黄灯光下掏钱包，黑色T恤下摆被海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性感的腰线。

苏青禾把筷子放下，看着他。他坐在海风里，黑色T恤被吹得贴在身上，头发被风吹乱了也没去拨，那双桃花眼在摇晃的灯光下格外亮。他的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但她知道他不是——他从来不在重要的事上撒谎，只是习惯用最不正经的语气把最重要的话包装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两颗虎牙。那个笑和十七岁时在教室后排用笔戳她后背时一模一样——不太正经，但全是真心。

“我从来没招过。以前在LSE，她们看我，我都在看你。”

“那时候你在看我？我以为你在等我交作业。”

异性，这两个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车窗半开，海风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得满脸都是。她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他脸上滑过去，他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忽然开口：

那个扎马尾的女孩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走过去，大概是想要个联系方式。苏青禾远远看见凌越泽低下头听她说完，然后笑着说了句什么，朝苏青禾这边偏了偏头。那个女孩回头看了苏青禾一眼，脸红了，点了点头快步走回自己桌。

“你今晚剥虾的时候，旁边那几桌人一直在看你。你注意到了吗。”他说注意到了，但不想理。她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他在跟她吃饭，看别人浪费时间。他又补了一句，

“那我现在抬头了。”她说。

凌越泽走回来，把钱包放在桌上。苏青禾问他跟她说了什么，他说那个女生问他要微信，他说不好意思，今晚是跟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出来的。女孩问他是不是女朋友，他说还不是，还在等——等一个尽调结果。苏青禾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他把钱包收进口袋，说走吧，送你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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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从防波堤那边吹过来，把她放在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响。他用一个空啤酒杯压住纸角，手指离她的手腕很近，但没有碰到。隔壁桌又传来一阵压低的笑声，大概是那个马尾女孩在跟同伴说“你看你看他帮她压纸”。苏青禾朝那边扫了一眼，那几个年轻人立刻低下头假装吃菜。

“也在等你交作业。但更多的是在看你什么时候抬头。你每次在图书馆写论文，头都不抬，我在你对面坐了好几个小时你都不看我一眼。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什么时候能抬头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