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紫苏的目光扫过整条街,忽然停在一个方向。
街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之前那个黑斗篷,而是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身影。
白紫苏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个人影动了。
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小洋楼。
月光照在她脸上,白紫苏看清了她的脸。
张念音。
但她不是白天那个穿着学生装的张念音。她穿着红色旗袍,头披散着,赤着脚,走在青石板路上,没有声音。
白紫苏心头一跳,转身看向阁楼的方向。
阁楼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她又看向窗外。
张念音已经走到了小洋楼门口,抬起头,看向白紫苏所在的窗户。
月光下,她的脸惨白,嘴唇鲜红,像涂了血。
她的眼睛是正常的——瞳孔黑色,有眼白。
但她的表情不对。
太安静了,太平静了,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梦游。
白紫苏握紧柳枝条,快步下楼。
一楼大厅里,小云还在昏迷,九漏鱼蹲在沙扶手上,猩红的竖瞳盯着门口。
白紫苏走到门口,拉开门。
张念音站在门外,赤着脚,穿着红旗袍,头披散。
夜风吹过,旗袍的裙摆轻轻摆动,露出她光裸的小腿,上面有几道青紫色的淤痕。
“念音?”白紫苏轻声喊。
张念音的眼皮动了动,缓缓抬起眼,看着白紫苏。
她的眼神是涣散的,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人。
“紫苏……”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她在叫我。”
白紫苏心头一紧,“谁在叫你?”
张念音抬起手,指向三楼,“她。她说她等了八十年,等不到那个人。她说她很孤单,想让我陪她。”
白紫苏抓住她的手,入手冰凉,“念音,你清醒一点。那是鬼,不是人。她在骗你。”
张念音低头看着白紫苏抓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笑容很淡,很柔,像一朵将要凋零的花。
“我知道。”她说,“但她说得对。我在这里拍了三天戏,没有人跟我说话。没有人问我吃没吃饭,没有人问我累不累。他们只看我演得好不好,只看我上不上镜。”
她顿了顿,眼泪从眼角滑落,“她说,她愿意陪我。”
白紫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念音。她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
她只是握紧了张念音的手,“她不是在陪你,她是在利用你。她想附你的身,离开这栋楼。”
张念音眨了眨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知道。”
白紫苏一愣,“你知道?”
张念音点头,“但她说的那些话,我听着很舒服。紫苏,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说过这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