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某、送她出关?冰云气极而笑,轻声道:“卞将军真是会说笑话。皇叔与二弟桃园结义,我岂能够为了过你这一小关而背弃兄弟之义。今日过不了关,我自与二弟打道回俯,天下雄关万道,心中大路迢迢,哪一条不能到罗马。”
伟康正苦苦思索,忽然从这句话中得到启示,他先得了下半联,反推过去,上半联也有了。
冰云眼角看伟康仍在苦思,不觉气愤,朋友之间,小戏一翻无可厚非,却断不该拿此难题故意阻路,尤其是阻阿康的路,既便今日不过此关,她也要让他明白明白,看着严三,微微笑了:
“卞将军计谋过人,明铺佳宴,暗伏刀斧,明知此联上半联乃先贤之联,原有下联也勉强算个宽对,且那个字已简化不用——”忽然觉得伟康的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侧目见他微笑,猜他是有下联了,心中大是称奇,当即转了话风:“我原想厚颜捡个便宜,用此古联,免费周折,转念一想,实在惭愧,不好意思出口,还是待我朋友佳联送你吧!”
伟康微微躬身:“日一旦手担。铁肩担道义。”
“呵呵,原来关兄的下联也难胜古联。”严三笑道,“而且在下资质愚钝,兄台到底是肩担呢?还是手担呢?”
冰云这下真生气了:“他是手担小子,肩担道义。”
严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难得听晓晨如此伶牙俐齿地骂人啊!小子?还好没说是小人。”望着她:“小子红粉照送,立即开关,可行?”
冰云当即给他说得不好意思,一旁伟康见了,忙笑着施一礼:“兄台高义。小弟才疏,难出工对佳句,实在汗颜。他日有缘,当薄酒一杯酬通关之情。”
严三瞧这个人笑的时候很是春风和煦,性格里也似有他喜欢的部分,铁肩担道义,他喜欢这句,这比宝剑赠壮士还要好,便抱起肩膀来瞧着他:“晓晨才貌双全,护送此人,关兄当日日居安思危!”
一旁冰云瞪眼看他,有口难言,伟康已笑了:“谨记忠言。”他现这人抱起肩膀来反而好像可爱了。也是,抱肩膀有时候有收手不战的意思,而且这人的冷幽默也挺有趣。
冰云和伟康往四楼走,伟康忽然说:“我觉得刘备就是天下最蠢的傻子!”
冰云不说话,心里有微微的苦泛过,良久:“不要这么说,水温鱼自知,他有他的天下。”
身边的人停下来,目光如火烛:“闯关之后,弟即返京都,倘备厚辇相迎,兄嫂可肯还家?”
冰云愣了,看着对面的人,半天才回过神来。“我慕英雄,亦惜裙裳。”她低声道,“今得见挚友,已不负韶光,再无他思。”
伟康看着那双眼睛里泛过的隐痛,还想再说什么,却是心酸难言,无一字能出口。听见她低声说:“阿康,走吧。”他低下头,心里一忽恨得难受。
“莫生怨怼。”那人柔声说,轻轻拉过他的手:“康铁肩豪情,进可临天下,退可成小康,值对酒当歌。”笑了:“稍后待挑下曹相,我们就去痛饮一杯,可好?”
他眼睛热,微微低:“谨遵佳意。”
两人转过楼梯拐角,伟康远远便看见一个人正笑容可掬地站在楼梯口等,冰云看了看,是笑弥勒寒石,这个人平时是出名的爱笑,一双典型的笑眼,却偏取了个冷硬的笔名,和他的笑面实是不符。她远远看着笑眯眯的寒石好像都能把石头笑化了,便也笑着深深一揖:“这是王植将军吗?晓晨这厢有礼。”
寒石躬身还礼,笑道:“在下胡班亦可王植亦可。晓晨施此大礼是为密友开路吗?”
冰云便直接说道:“是的,胡班兄。”
寒石就高兴地笑起来:“多谢。这下我不用死了!”
冰云笑了,恍惚觉得时间回到了三年前,她带着一个人,把他介绍给她的同学,那个人霸气无赖,但戏演得比她好,骗过了别人,再永远操着从容的调子调侃她。厚辇相迎?不,他们的一切只是戏剧,而且早已经落幕。这个人不知道,她知道。“好朋友阿康。诗友寒石。”她说,匆匆收了思绪,看寒石满脸是笑地拱了拱手:
“兄台贵客。皇天后土,曙光在头前。”
“小弟惭愧。”身边的人微笑还礼:“瑞彩祥云,影子在身后。”
寒石侧身请行,她的心则在这两句话中升腾起一片朝霞般的锦绣,阿康,恭喜你,也谢谢你!我没有想到时光给了我如此美丽的沉淀,原来,我们也可以赢过命运!
她望着身边的人,只觉内心突然平静和缓,仿佛万里晴空之下广袤的沃野。阿康,天下纵有雄关万道,也再没有什么能挡住你的步伐。感谢你这么好。感谢你来看我。我们都曾经身处樊篱,感谢命运给了我们相遇的交点!愿你从此后有一个美美的人生!
五楼到了,楼梯口并没有人,左转一路穿过走廊,冰云看见站在小礼堂门口的人:彭家有,一个不肯用笔名的人。却在这回成了丞相。门口的人看到他们,严肃地站直了:
“此关是我设,此门由我开,要想进门去,请你把谜猜。”
果真。冰云忍不住笑了:“丞相好!不,秦琪将军好。您什么时候占山为王了?好像李逵。”
“你要这么说,那我可要再进去设一关了。”门口的人看她一眼,推推眼镜,用行动表达对秦琪李逵的不喜。
冰云赶紧借坡下驴,“哈哈哈,开个玩笑丞相怎地如此小气。快说谜题。”
“包罗万笔成一字。是什么字?”
伟康凝神思索,包罗万笔,这是个什么字?厉?迈?方?趸?
“点横挑撇捺折钩,中央一竖支天地,合着丞相你是现造谜题吗?”身边的人笑道。
点、横、挑、撇、捺、折、钩、竖,这是什么字?不,这是——书法笔画?永。
“王羲之永字八法。小弟不识书墨,惭愧。”他颔,那人还没说话,身后的门忽然开了,然后是一片掌声和哄叫声。楼下四个人不知是什么时候上来进去的,这时正站在门口,身后是一屋子人,这时便是拍巴掌的,敲桌子的,打口哨的,叫喊的……
“过庸社长,朋友闯关拜会,你就只拍巴掌啊?”冰云对站在门口的人笑道。
那人便笑起来:“问题是我从一开始就很好心地认为你们肯定过不了五关,有心放你早早地走啊晓晨。所以没准备军功章,也没准备庆功酒啊!”
这时一个女生走过来,手上拿着一本诗社的诗集,上面放着一枚诗社纪念章:“庸社长,谁说没有?你们会设卡,我们可会颁奖。你们准备拦人的时候,我们在准备接人。音乐,起——”
几个女生大笑,轻声合唱起了校园里流行不衰的《让世界充满爱》:“轻轻地捧起你的脸,为你把眼泪擦干。这颗心永远属于你,告诉我你不再孤单。深深地凝望你的眼,不需要更多的语言。紧紧地握住你的手,这温暖依旧未改变……”让世界充满爱,那歌词一经入耳,冰云不知为何地热泪盈眶。
“把它颁给你的骑士吧!”女孩笑着。
伟康看冰云把那枚小小的纪念章别在他胸前,仿佛身上最后一片枷锁轰然碎裂,他看着她眼里用笑容盖住的清清泪光,他知道,这一礼堂的人只有他和她知道,这热泪之下的笑容,是十年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