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在朔风城的萧凌尘正身着玄色劲装,腰悬长剑,立于城楼之上,目光如电扫过远处翻涌的墨色云海。
他站在城楼最高处的青砖边缘,衣袂被凛冽朔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而站在楼底的三神将则是身着玄甲,就这么静静看着萧凌尘。
王劈川疑惑的看向肖斩江:“凌尘这段时间总在深夜独自登楼,凝望南境寒星,莫非是在担心雷帅南征的情况?看来凌尘已经长大了呀。”
肖斩江却缓缓摇头,目光沉静如古井:“不知道,但是他现在的目光里,已不见少年时的锋芒与躁动,唯有沉静如渊的担当。”
而此时站在顶上的萧凌尘不断摸索着手中的剑,心中却充满了疑惑:“李哥之前为什么喜欢站在这里啊?明明这里除了寒风与孤星,再无别物……”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际,一道锐利剑鸣骤然撕裂风声,一道寒光自云海深处暴射而来,直取萧凌尘的身侧,随后牢牢的钉入青砖缝隙,剑柄嗡鸣不止。
萧凌尘看着这把剑,瞳孔骤然收缩,这把剑明明就是自己父帅的昊阙剑,剑身犹带独属于自己父亲的凛冽剑意与南境风霜交织的余韵。
下一刻,他便看到数万银甲玄袍的身影向着朔风城奔涌而来,为者玄甲覆面,身形如岳峙渊渟,身后披着一袭赤红色的披风在朔风中翻卷如焰,猎猎作响,仿佛南境千山雪线之上燃烧不熄的赤色烽火。
萧凌尘喉头微动,他眼神不由得放大,嘴里不自觉的说道:“父……帅?”
自己这个父亲不在天启城内好好待着,怎么会带着叶啸鹰回到朔风城?
他指尖无意识抚过昊阙剑冰冷的剑脊,那熟悉的刻痕与微不可察的裂隙,下一刻,他连忙拿着剑领着三神将等在了城门之下,萧凌尘单膝触地,玄色劲装沾染微霜,却未及拂拭。
为那人缓缓摘去覆面玄甲,露出一张和萧凌尘有七分相似、刻满风霜却依旧锐利如刀的脸庞,正是过去北离的军魂,琅琊王萧若风。
他抬手虚扶,声音如滚雷碾过冻硬的土地:“起来吧,不必多礼。”
萧凌尘满脸疑惑的看着父亲:“父帅,你不是应该呆在天启城总领大局吗,怎会亲临朔风城?”
萧若风目光如炬,望向南境翻涌的墨云:“没办法,本王太久没上战场了,手痒了。这不就来南境松松筋骨。”
萧凌尘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眸中骤然燃起清亮的火焰,他重重点头,朗声应道:“孩儿这就打开城门,整肃兵马,等候父帅号令!”萧若风摆了摆手,一步步踏过吊桥,目光扫过两侧列队而立的朔风城将士,手掌按在萧凌尘的肩头,沉声道:“不必急着整军,战争的统帅依旧是李明阳,副帅依旧是你,我此次前来只是你们手下一名老兵,一名归来战场的骑士。”
萧凌尘心头一震,喉结滚动,却未再言语,他想要将这柄昊阙剑亲手交还父亲手中,可指尖刚触到剑柄,萧若风却将剑重新推回他掌心,声音低沉却如铁石相击:“青龙使早就将心剑传给了李明阳,那这把剑也便早该交到你手上,从今日起,他认的主人不再是我,而是你,萧凌尘。”
萧凌尘握着还留着父亲温度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多年来压在心头的牵挂与使命感骤然翻涌上来,他猛地沉气抱拳,清亮的嗓音破开朔风,撞得城砖都似微微震颤:“孩儿定不辱没琅琊王威名,不辱没这柄剑!”
萧若风看着儿子挺拔的肩背,眼中漫开几分难以察觉的赞许,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大步跟着他往城主府走,沿途将士看着这对父子,握着兵器的手掌都绷得更紧,原本压在心头的紧绷感渐渐化成了烧不尽的士气。
三神将跟在身后,王劈川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句:“父子同阵守国门,就如当初的银衣军侯和雷帅一样,这南境的天,塌不下来了。”
肖斩江望着那两道并肩往前走的身影,缓缓点头,握紧了腰间刀柄。
萧若风来到营帐之后,真的和他所说一样,并未插手军务调度,只在帐中静坐半日,便起身踱至校场。
他解下披风,露出一身玄铁软甲,甲片在朔风中泛着冷青微光;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刀,刀身未出鞘,却已隐隐透出霜寒之气。
叶啸鹰来到他的身侧,对着他微微颔,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萧帅,末将以为再也看不到你重新披甲上阵的时候了,今日,终于等到了。”
萧若风侧一笑,眉宇间霜雪未消,却已不见半分迟暮之气:“啸鹰,这么多年,辛苦你了,一个人守着琅琊军这么多的将士们,一个人撑着这杆将旗,不容易。”
叶啸鹰喉头一哽,眼眶微热,却只将腰杆挺得更直,对着萧若风重重一叩,甲胄铿然作响:“末将不敢言苦,众位弟兄们都知道,只要李明阳还在,这杆旗就倒不了,当初雷哥死后,李明阳就接过了旗杆,如今您回来了,这杆旗便又有了脊梁——它从来就没倒过。”
萧若风俯身拍了拍校场冻硬的黄土,指尖沾了细碎寒沙,轻声道:“这地还是跟几十年前一样硬,我们这群老家伙的骨头,也还是跟几十年前一样硬。”
他抬头看向校场尽头飘扬的两面琅琊军大旗,暗红旗面上金线分别绣出的“萧”“雷”二字,被朔风扯得猎猎作响,如同千万将士齐声的呐喊。
他抬手握住腰间刀柄,缓缓抽刀出鞘,寒光照亮了他沟壑纵横却依旧锋锐的眉眼,刀身映着朔风城的落雪,泛着千年不化的冷光:“走,看看咱们这帮老骨头,还能不能再给北离砍出一片安稳河山。”
叶啸鹰应声跨步,跟在他身侧,两人踏着齐整的步子往校场尽头走去,留在雪地上的脚印,一步步踩得坚实沉稳,就像他们在南境边境,守了大半辈子的安稳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