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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南诀出征4（第1页）

第二日，顾衍已经在城门口整备好军队，随时等候号令出。

南诀皇帝亲自来到了城门口，他身着玄色常服，腰佩天子剑，目光沉静如渊，扫过肃立的将士，最终落在顾衍身上。

他上前双手握住了顾衍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此去北境，山高水远，望君不负山河，亦不负朕心。朕以酒代诏，敬你三杯——第一杯，敬你赤胆忠心；第二杯，敬你铁骨铮铮；第三杯，敬你凯旋归来时，山河无恙、百姓安澜！”

顾衍单膝跪地，双手捧杯，酒液映着天光，灼灼如焰。

他仰饮尽，喉结微动，酒气蒸腾间目光愈明亮坚定。

南诀王爷看着这一幕，悄然退至阶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玉色温润，却掩不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微暗光。

他看着这幅君臣相得之景，嘴角微微上扬，却未达眼底，仿佛一弯清冷月痕浮于寒潭之上；他垂眸轻抚扳指，那温润玉色映着晨光，竟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青白。

他不相信作为君王可以这么单纯信任臣子——尤其是一个手握重兵、战功赫赫、连边关老将都愿俯听命的顾衍。

在皇帝将手收回的刹那，王爷连忙上前躬身扶起顾衍，笑意温煦：“将军此去，定叫朔风折戟、胡马悲鸣！”

他的脸上充满了笑意，又对着站在队伍的三皇子说道：“殿下随军督战，可谓是圣上深谋远虑之举，既彰天家威仪，亦砺少年锋刃。真乃显我天家风骨、社稷远猷！”

三皇子一袭银甲立于阵前，腰悬青锋，目光清冽如初雪覆刃，他对着王爷微微颔：“谢叔爷提点。”

南诀王爷拍了拍三皇子肩甲，力道沉稳而克制，仿佛在掂量一柄未出鞘的剑：“好孩子，去吧——莫教朔雪染了你的袍角，更莫教霜刃钝了你的志气。”

此刻，他的眼中充满了对小辈的慈爱，对于后辈的关心，仿佛一个慈祥长者，可那袖口微颤的指尖，却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朔风。

三皇子表面上应着叔爷的期许，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落进眼底——那双清冽如雪的眼眸深处，分明映着城楼飞檐上一掠而过的寒鸦，翅尖割开朔风，无声无息。

他们都在进行着演戏，每一句温言都是刀锋淬火，每一个笑容皆似薄冰覆刃。

南诀皇帝看着自己的叔父和自己的儿子站在军前一唱一和，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沉稳，只负手望着城外延绵向北的官道，忽然轻声笑了笑：“朕记得，北境的胡杨今年也该又粗了一圈了吧。”

他转回头看向三人，目光从王爷攥着扳指的手上扫过，又停在三皇子绷直的肩甲上，最后落回报以军礼的顾衍身上，沉声道：“出吧，朕在京城，等着你们的消息。”

号角声随即迎着风吹响，烟尘从马蹄下翻卷而起，黑色的甲胄洪流顺着官道向北而去，城楼上只余下皇帝与王爷并立，风卷着龙旗猎猎作响，谁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只有漫天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错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晦暗不明。

李明阳此时也已经收到了密信，上面写明了南诀已经调动了十二万御林军前往阻拦自己南下。

李明阳对着站在身后的叶啸鹰冷笑一声，将密信凑近烛火。

火苗“噼”一声舔上纸角，青烟袅袅盘旋，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烛火幽幽跳动，映着他眼底一簇冷焰：“十二万？南诀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

叶啸鹰上前一步，沉声开口：“主帅，南诀大军来势汹汹，顾衍又是南诀第一名将，咱们要不要先撤回朔风关，据守黑石滩，以逸待劳，毕竟虽然我军已经占领了朔阳关，但是并未彻底稳固防线。”

李明阳抚摸着手中剑，剑脊冰凉，映着烛火幽光，如一泓未凝的寒潭。他指腹缓缓摩挲过刃上细密云纹。

他忽然轻声问道：“叶将军，我记得顾衍年纪应该快到知天命之年了吧。”

叶啸鹰略一颔：“回主帅，顾衍今年四十九，确已近天命之年。”

李明阳指尖一顿，云纹刃上烛光微颤，似有寒芒倏然跃出。

他垂眸凝视那抹跃动的寒光，唇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四十九岁，统领着十二万御林军，身边还跟着三皇子与南诀王爷的亲卫，这统帅可真杂呀。”

他的眼神看向了南诀的方向：“当初我的父帅和琅琊王也是手底下带领着大军，战功赫赫，可最后还不是遭遇皇帝的猜忌，差点被冠以谋反大逆之罪，削爵抄家。这位顾衍，军中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南诀皇帝晚上睡得安稳么？”

烛火“啪”地爆开一朵灯花，映得李明阳瞳孔深处幽光一闪。

叶啸鹰闻言心头一动，顺着他的话开口：“主帅的意思是，南诀君臣本就离心，咱们可以借着这层猜忌，做些文章？”

李明阳抬眼，指尖在剑刃上轻轻一弹，清越嗡鸣震得烛火晃了晃：“顾衍是百战老将，三皇子初入军阵，急于立威，王爷的亲卫安插在军中，本就是为了盯着顾衍的一举一动。三路人心各怀算计，这十二万大军，看起来声势浩大，实则早就从内里烂了根子。”

他将长剑缓缓归鞘，剑鞘碰撞出一声沉闷轻响，落在帐中每个人的心上：“传令下去，先锋营退三十里，放他们过黑石滩，再让斥候去北境散布消息，就说顾衍已经和我密约，要借这十二万兵马换个裂土封王。咱们不急着打，先让南诀自己乱起来。”

叶啸鹰拱手领命，正要退出去布置，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兵隔着帐帘高声禀报：“主帅，北境急报，焉支山草场走水，咱们储备的粮草烧了快三成！”

李明阳捏着剑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眼底那簇冷焰烧得更旺，他低声笑了起来：“好，好得很，看来南诀这手，比我想得还要快啊。”

他的表情变得阴鸷而松弛，仿佛早已料到这一着，甚至带着几分猫捉老鼠的兴味。

帐内烛火骤然一暗，旋即又猛地腾高半寸，将他半边脸映得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