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喝了安神药,但许是今日迎面而来的一剑对小奶团冲击力太大,她好似有感应似的,自萧珩走后便未曾睡安稳。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小奶团便惊醒,见萧珩没在身边陪着,她便不顾陪床嬷嬷的阻拦,光着一双小脚丫‘蹬蹬蹬’地往外跑,边跑边喊。
萧珩心下一揪,急忙回头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珩哥哥!”
到拐角处,小奶团刚好和他撞了满怀,小奶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红彤彤的,蓄着豆大的泪珠随时准备掉落,嗫嚅着唇欲言又止的模样着实是让人心疼的紧。
萧珩心脏登时像是被人用力地拧了一把一样,酸涩难挨,他顾不上回应侍卫与徐嬷嬷,忙疾步上前将她抱起在怀中,又连忙用手去抓她的脚丫。
触到温度,萧珩手指不自觉一蜷。
怎么这样凉?
虽说是木地板,但如今正值酷暑,小奶团身上却出了一层冷汗,想必是因为害怕所致。
萧珩倏然蹙拢了眉,话到嘴边却不忍心苛责,只能一边低声安慰着一边抱着她往房间中走去。
是他的错,查案之事可以容后,但今晚怎么也该寸步不离地守着橙橙才是。
小奶团死死地扒着萧珩的脖子不肯撒手,在他耳边低声喃喃:“珩哥哥,橙橙梦、梦见橙橙被、被……但是橙橙还没有长高高见到娘亲和爹爹,还有橙橙的点心铺,还有小铃铛和橙橙的小马,如果橙橙……他们怎么办哇?”
而且,橙橙还答应珩哥哥和棠姐姐,日后一定要带他们一起去北疆的。
所以、所以橙橙还不想死……
小奶团说着便哽咽着落下泪来,她虽然说得磕磕绊绊的,但萧珩怎么又会不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已近三更,旁的房间都熄了灯火,爷爷从小便告诉橙橙,旁人休息的时候不能大声喧哗打搅,那样很没有礼貌,所以小奶团哪怕胸腔中盈满了委屈和害怕,却还是咬着唇忍着,忍不住了只有零星的哭声溢出。
萧珩眉头拧紧,不由地也湿了眼眶。
诚然,今日之事他到现在都不敢回想,这样危险的事情,他绝不容许有再一次生了!
“不会的,都过去了,日后珩哥哥一定会保护好橙橙的……”
他边安慰着边往回走去,不过到门口时萧珩却忽然想到和橙橙同住的萧棠好不容易睡着,若是再将她也吵醒,便更麻烦了。
于是萧珩干脆拐弯将小奶团抱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将她一整个小肉球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棉被中,又吩咐徐嬷嬷去客栈的厨房中热一碗牛奶。
正想要回头去哄小奶团,可缩在被子里的小奶团一双水灵的大眼睛虽然仍然湿漉漉的,却没了惧意。
甚至勉强朝着萧珩露出一个笑容来,她从锦被中伸出一双小肉手,本想要撒娇地说能不能要珩哥哥今晚守着橙橙睡?毕竟在橙橙心里,如今珩哥哥是像娘亲一样,最能让橙橙安心依赖的存在。
不过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珩哥哥,你为什么认定是阿泽大哥哥害我们哇?可以告诉橙橙吗?”
萧珩愣住,思维一时间无法跟上她。
他哪里能料到小奶团的思维竟然……如此之跳脱。
小奶团眨巴眨巴眼,有些歉疚地挠挠头,奶声奶气地开口:“珩哥哥,橙橙方才是做噩梦惹,现在已经醒过来了,橙橙是不是吓到珩哥哥了哇?那橙橙向珩哥哥道歉,日后咱们跟着皇帝伯伯和侍卫哥哥们,再也不乱跑出去啦!”
萧珩心疼又爱怜地看着她。
哪里便轮得到她说对不起了?他一早答应过沈家双亲定会保护好她,却三番两次让橙橙陷于陷境之中……
萧珩轻叹了口气,原本包含柔情的目光在提及萧泽之时,登时变成一片冷冽。
他组织语言片刻,才开口:“你可以将他和白若璃想成一类人,不过他比白若璃要聪明,也更加有手段。”
小奶团懵了,她仔细地想了想,歪头疑惑道:“是大皇子也故意对别人说自己并不知道实情的事情,还打着为珩哥哥好的名义,实际伤害珩哥哥了,也让别人误会珩哥哥了吗?”
萧珩沉默半晌,“嗯”了一声:“橙橙可以这样想。”
正欲细说之际,徐嬷嬷忽然捧着牛乳赶回,萧珩命她将牛乳搁在矮脚桌上,自己则娓娓道来。
——若说从前,他只当自己有能力为橙橙撑起一片天,将她保护得永远天真美好、不染纤尘便是最好,所以那些阴暗面的事情,他从来不同橙橙明说。
但现在,他却觉得,有头脑、手段和自保的能力与纯真善良并不冲突。
毕竟未经世事的天真和明知世事肮脏、世人丑恶,却仍能勘破、初心不改相比起来,着实太过于不堪一击。
萧珩说:四岁那年,萧泽以庆妃的名义赠了自己一匹马,那匹马品相极好,性格也温顺,是一匹难得的好马,连父皇都赞他的好心,那匹马也一直与自己配合得很好,直到一年后跟着父皇去狩猎,那马儿却在听到萧泽的口哨声时忽然了性子,撒野地狂奔。
那时候他们已在山顶,情况极其危险,甚至自己连缰绳都无法抓住,若非锦衣卫及时轻功救下,那匹马便要将自己甩下山崖!
六岁,父皇带萧泽与自己一同去祭祖,可上香后自己的衣角却突然无火自焚,幸亏被萧泽及时扑灭,一瞬间朝中流言蜚语四起,说自己是不祥之人,这太子之位未曾得到祖先的认可,理应让贤!
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父皇虽敬祖先,亦敬鬼神之说,但身为一国之君,又岂会被莫须有的‘祥’与‘不详’所左右?
父皇大怒,下令彻查流言蜚语的来源,可笑的是,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人敢认,那这‘不配居东宫’的流言蜚语,还能是从天降的不成?!
可那时的萧泽却三天两头地往金銮殿跑,说父皇恐因太子之事心焦,自己身为长子无所作为实在是不孝,所以想为父皇分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