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嫔擅萧与笛,他从前烦闷时总爱去襄嫔处,听她吹曲。
她的曲调一向如流水般轻缓,后来珩儿被抱走后,曲调便开始日渐悲凉,今日珩儿吹的这曲子,他乘轿辇经过襄嫔的庆安宫时曾听过半段。
虽然他早已明令禁止不许向珩儿提及生母,亦不许襄嫔接近他,却不想还是被珩儿知晓。
皇后与太后从前对珩儿的确太过严苛,久而久之他自己便不知道该如何放松,整个人都是紧绷着,若是三岁前珩儿还曾拽着他的袖袍撒娇,可后来便是再也没有过。
每每见到他,无非是背书、领命和讲批复了的折子的心得。
是君臣,而非父子。
想着,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帐帘轻轻掀起,看到几个孩子不知玩起什么游戏,沈氏竟追着萧珩跑着玩闹,几人脸上均有笑意,连萧珩都不例外。
皇帝微怔,忽然有些恍惚。
自他现珩儿的天赋异禀之后,便将他当成一个成人来约束对待,可今日才惊觉他到底只有八岁。
寻常人家八岁的少年都在做些什么呢?
许还在墙根儿玩泥巴,上街跑闹吧!
皇帝忽然想到,珩儿曾几次三番的来寻他,先是不让沈氏学《女戒》,再是准她骑射舞剑,他虽觉不妥,可看儿子态度坚持,再加上沈氏不过五岁,习性可慢慢改,便随他们去了。
“父皇开国,诸多章法皆创新,若仍要一看似端庄自持,内里肮脏的太子妃,大可从重臣之女中择。”
“橙橙不是甘困于一隅的囚鸟,她来自北疆,性格与京城的大家闺秀本就不同,是为了儿臣和家人才甘愿留在东宫,父皇何不试着以全新的方式培养她?或许结果,会让父皇惊喜也说不定。”
——这是萧珩来求他时的原话。
思及此,皇帝眸光晦暗片刻。
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帐外。
“珩哥哥笨笨,根本找不到橙橙与棠姐姐!珩哥哥去藏好了,橙橙来抓!”
小奶团叉着腰不高兴。
萧珩额上‘噌噌噌’的爬上几条黑线,无奈又好笑。
这草原本就辽阔,草垛更是数不胜数,他便是挨个寻也不知道要寻到什么时候去了,可偏生橙橙和萧棠还不按常理出牌,竟然胆大包天的占了小牛的位置,躲在母牛怀中。
也幸好这母牛温顺没了性,若是一个不小心将二人都踹翻了,那才叫完了!
“太子哥哥!”
白若璃扬起笑脸跑来,气喘吁吁,声音有些嗔怪:“阿璃明明给你提示了,你怎么还不来找阿璃呀?”
她藏在离着萧珩最近的草垛边上,还露出了裙角,她不信太子哥哥没看到。
萧珩:“不想找。”
白若璃脸色登时青一阵红一阵,看上去可怜极了,泪水都要涌出来了。
“三弟这是什么话,一起出行,可没有孤立谁的道理啊。”
萧泽亦从草垛后走出来,掸了掸身上的杂草,笑意盈盈。
和萧珩的冷戾不同,他见谁都是一副温润如水,谦谦公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