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玉虚宫偏殿后的“砺剑谷”。
此处地势险峻,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谷底常年积雪,寒气刺骨,寻常修士在此待上片刻便要运功抵御。谷中并无太多植被,唯有几丛耐寒的“雪魄草”点缀在皑皑白雪之中,草叶晶莹,散着微弱的冰属性灵气。
谷中央,有一块方圆十丈的黑色巨石,不知是何材质,竟在这极寒之地保持着温热,石面光滑如镜,隐隐有赤红纹路流转——此乃“炎阳铁心石”,乃上古时期一块天外陨铁坠入昆仑地脉,经地火淬炼万年而成,坚不可摧,更蕴含一丝太阳真火特性,正好克制此地的极寒。
此刻,巨石之上,两道身影正在对练。
不,与其说是对练,不如说是一方在被动挨打,另一方在单方面施压。
“殷郊!心境要稳!杀气要凝!为师教你的‘翻天印诀’第八重‘镇岳式’,讲究的是以势压人,一印出,如不周山倾,万岳皆俯!你这一印软绵绵的,是在给敌人挠痒痒吗?!”
广成子负手立于谷边一块凸起的冰岩上,面沉如水,声音如冰锥般刺入场中少年的耳中。
场中,殷郊身着一袭单薄的白衣,面色苍白,额角汗珠滚落,瞬间凝结成冰晶。他咬紧牙关,双手掐诀,头顶悬浮着一方古朴大印——正是后天至宝“番天印”!
只是此刻的番天印,光华黯淡,印体微颤,显然操控者心神不稳,难以挥其真正威力。
“师尊……弟子……”殷郊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说他昨夜又梦到父王教他骑马,母后为他缝衣,弟弟殷洪抓着他的衣角喊“哥哥”?说他练功时总是不由自主想起朝歌宫中那棵老梧桐,想起父王在树下教他读《帝范》时的威严与慈爱?
这些,他不敢说。
说了,只会招来师尊更严厉的斥责,更残酷的惩罚,以及那些让他心惊胆战的“提醒”——“商王无道”、“天命在周”、“你是在拨乱反正,是在救你父王脱离罪孽深渊”。
深吸一口气,殷郊强行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神识沉入番天印中,试图沟通其中那浩瀚如山的磅礴伟力。
“镇!”
他低喝一声,双手向下一按!
番天印应声而动,化作一道黄蒙蒙的山岳虚影,携着万钧之势,朝着前方百丈外一座十丈高的冰峰轰然砸落!
“轰隆——!!!”
冰峰应声崩塌,碎冰四溅,地动山摇!
然而,广成子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空有形,而无神!”他冷声道,“这一印,力量够了,可其中蕴含的‘意志’呢?翻天印,翻天印,翻天覆地,革故鼎新!你要有打破旧秩序、建立新天地的决绝之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犹豫豫,畏畏尾!再练!练到太阳落山为止!”
“是……师尊。”殷郊垂下头,默默收回番天印,再次掐诀。
一遍,又一遍。
冰峰塌了又塌,积雪扬了又扬。殷郊的真元在快消耗,神魂因长时间高负荷催动法宝而阵阵刺痛。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巨石另一侧,殷洪盘膝坐在雪地上,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铜镜——阴阳镜。
他也在修炼,只是比起兄长,他的进度更慢,神情也更怯懦。
赤精子站在他身侧,同样面沉似水“殷洪,阴阳镜分阴阳两面,阴面主死,照之则神魂消散;阳面主生,可滋养神魂,活死人肉白骨。你如今连阴面三分威力都挥不出,阳面更是一塌糊涂!就凭你这点本事,上了战场,别说助周伐商,怕是连自保都难!”
殷洪小脸煞白,握着铜镜的手指微微抖。
他天性本就比殷郊软弱,这些年来被赤精子以“天命”、“大义”、“救父”等大帽子反复洗脑,虽表面顺从,内心却充满了恐惧与迷茫。他怕死,怕疼,怕师尊失望的眼神,更怕……怕将来真的要在战场上,与那个记忆中模糊却又温暖的“父王”兵戎相见。
“师尊……弟子愚钝……”殷洪声音细若蚊蚋。
“愚钝?”赤精子冷哼一声,“愚钝不是借口!量劫之中,实力不济,便是取死之道!你不想上榜封神,永世受那天庭驱使吧?那就给我打起精神来!今日练不会‘阴阳转轮术’,不准吃饭,不准休息!”
殷洪浑身一颤,眼圈瞬间红了,却强忍着不敢哭出来,只能拼命将真元注入阴阳镜中。
镜面泛起微光,阴面死气沉沉,阳面生机黯淡,始终无法达到“阴阳流转,生死随心”的境界。
赤精子看得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这殷洪资质其实不差,奈何心性太过软弱,缺乏杀伐决断之气,与阴阳镜这等至宝的特性格格不入。若非为了替劫大计,他早就放弃这块“朽木”了。
时间在枯燥而压抑的修炼中一点点流逝。
日头西斜,昆仑山的傍晚来得格外早。砺剑谷中光线昏暗下来,寒气更盛。
广成子终于挥了挥手“今日到此为止。殷郊,你回去后将《翻天印诀》前八重心法抄写百遍,细细体悟。殷洪,阴阳镜你带回去,对着月光继续感应阴阳二气。”
“是,师尊。”兄弟二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拖着疲惫的身子,朝着各自在砺剑谷旁开辟的简陋洞府走去。
他们的洞府相隔不远,却各自独立。这是广成子和赤精子的意思——避免兄弟二人私下交流太多,影响“洗脑”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