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燕行云率军来到察罕淖尔旁的蒙古大寨,战斗已经彻底结束,大寨营门上已经飘扬着红底烫金的燕字大旗。接到燕行云派来的信使传信,得知野火正在向西蔓延,陈嗣宗立刻调人将与察汗淖尔相连的闪电河两岸分段点火,小心控制火势,在河两岸各烧出了一里的白地,以免大火波及察汗淖尔大寨。
燕行云与麾下将领一同入了大寨,此时已是傍晚,休整的事有陈嗣宗安排的人接手,燕行云直接进了营寨正中的金色大帐。坐在明里帖木儿曾经的王座上,燕行云都来不及与陈嗣宗过多寒暄,就紧着让人弄些热乎的吃食来。
鏖战半日,又紧着赶路,燕行云只在马背上吃了些干粮,此时已经是饿的不行。本就是到了开饭的时间,陈嗣宗对此也早做了准备,很快,炖的烤的牛羊肉配上烤好的白面饼子就端了上来。
被燕行云安排坐在自己下的陈嗣宗原本还想客套两句,说些军中条件简陋,请世子见谅的话。但燕行云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上手拿起面前托盘上的烤羊腿就啃了一口。
陈嗣宗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倒是松快了一些。眼前这位世子殿下大抵是真的习惯了在军中厮混,看起来倒是易于相处的多。陈嗣宗虽然以儒将着称,平素里也不讲究什么与士卒同食同宿,但久在军中,自然也不喜欢什么繁文缛节。
燕行云此时豪放的作风,虽不至于立刻让陈嗣宗心生亲近,但一位能真正在行伍中待下去的世子殿下,总归是能让他们这些带兵的将领们放松几分。
在塞下了半只羊腿,三块饼子和两碗肉汤后,燕行云终于是心满意足的停下喘了口气。一直注意着燕行云动作的陈嗣宗和周光岳两人一同停下了动作,倒是王远猷、齐磊等两辽出身的将领们还是在自顾自的吃喝着。
燕行云拿起身旁的酒碗,对着身旁的陈嗣宗说道“这一天着实是累的紧,光顾着填饱肚子,失礼了!还要多谢陈枢密的款待!”
“臣不敢!”陈嗣宗紧着端起酒碗与燕行云一饮而尽,“殿下,宣府和燕山诸军的指挥使和都统们,是不是召他们过来见一下?”
“都统们就算了,让各军指挥使和指挥同知过来一下。时间紧迫,有件紧要的事情还需要陈枢密和周将军筹办一下!”
“请殿下吩咐!”陈嗣宗和周光岳异口同声的答话。
听到世子殿下要说正事,王远猷和齐磊等人也停下了吃喝的动作,正襟危坐看向燕行云。
“请陈枢密、周将军与王远猷、齐磊一同,连夜在各军骑军中遴选精锐悍卒,以辽东中卫和骁云卫两支骑军为骨干,最少要给我凑足一万人,良马两万匹。动作要快,备足干粮,我明日就要带着他们启程,杀回辽东去!”
燕行云说完,陈嗣宗与周光岳立刻对视了一眼。两人至今仍不知燕行云并没有下令放弃辽阳、沈阳二城,但二人对燕行云所言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吃惊的意味。
这些年以这位世子在关外的所作所为,在如今取得大胜,还犹有战力的情况下,没道理将辽东平白放给蒙古人,就算燕行云不说,陈嗣宗和周光岳也向着能不能上表抽调一部分兵力去解辽东之围。
燕行云如此急迫的开口,显然是早有谋划,但这更使得二人更加心忧。这位世子要一万精兵再去奔袭辽东,路途遥远,贼众势大,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没人担待得起。而且,燕行云明日就要启程,这事明显来不及通报燕京知晓,王上会如何看待此事,是否会同意燕行云冒险,这都是陈嗣宗和周光岳必须要考虑的。
燕行云见二人不回话,大致能猜到二人心中所想。于是将战前已经向燕维疆禀明,目前辽阳、沈阳二城还在坚守待援的情况说明了一下。
陈嗣宗和周光岳听了燕行云的话,心中的疑虑放下了大半,但二人又是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犹疑着没有说话,这种反应搞得燕行云有些厌烦。
看着极不爽利的二人,燕行云无奈笑了一下开口问道“怎么,二位将军麾下都抽不出兵力吗?”
“回禀殿下,所需兵马粮草臣今夜一定准备妥当。”察觉到自己一直没有说话引得燕行云有些不满,陈嗣宗立马开口解释。“只是殿下,此次奔袭辽东,要一路穿行蒙古人的地界,虽然现在蒙古人内部空虚,但万一博日格德得了消息,悄悄从辽东抽调兵力半路截杀,恐有差错。”
“殿下!”周光岳在一旁接话,“让臣与王将军一同去驰援辽东吧,殿下可先行返回燕京!”
燕行云摆了摆手,“我意已决,辽东是我亲自带兵打下来的,现如今将士还在那边翘以盼,我岂可独自跑回燕京去!更何况,之前在辽东,我中了博日格德的埋伏,那厮还写信于我口出狂言。这次我就是要报这一箭之仇,周将军,这次的功劳我可不会让给你了!”
“殿下!”陈嗣宗接过了话茬,“请殿下回燕京不只是因为担心路上的危险,本月初八,老相在燕京薨逝了!”
“什么?”燕行云大惊失色,直接起身,王远猷等人也十分震惊的从座位上站起。
陈嗣宗和周光岳也从座位上跟着起身,陈嗣宗接着说道“殿下,前两日刚从燕京传来的消息,老相薨逝,洛京那边应该也会派人前来!”
燕行云缓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拿起酒坛,倒了满满一碗酒,端着酒碗缓步走到大帐门口。燕行云的动作其他人自然看的明白,纷纷倒上一碗酒跟在燕行云身后。
站在大帐门口,燕行云面向南方,直接单膝跪地,身后众将紧跟着也跪倒在地。燕行云将酒碗双手举至额前,闭眼心中默默祭奠,然后将酒撒在地面上,众人也跟着燕行云的动作对沈熙之遥相祭奠。
做完这些,燕行云起身,回转看着陈嗣宗等人,眼神依旧坚定,“孤心意已决,老相鞠躬尽瘁,从不因私废公,老相若是在天有灵,定不原见到两辽再受蒙古鞑子践踏。孤受王命总督两辽一切军政事,既然事涉辽东军事,孤所言便是军令,陈枢密,周将军,领命行事吧!”
陈嗣宗与周光岳再次对视一眼,然后共同低头俯,“臣等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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