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得很直,背部和椅背之间隔着一道薄薄的空气,腰部的曲线在礼服腰封的束缚下收成一个极细极峭的弧度。
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是象牙色的丝绸,上面画着一丛淡紫色的鸢尾花,扇了几扇。
她偏过头,看向坐在她下的赫尔曼王国的人。
赫尔曼王国来的是二王子,叫菲利克斯,二十四岁,浅金色的头梳得油光水滑,从际线开始往后倒,一根都不乱。
他的颧骨很高,脸颊的肉不多,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礼服,领口和袖口镶着深棕色的皮毛,看着很暖和。
他端着一杯酒,酒在杯子里晃了晃,没喝,放下来,朝伊莎贝拉微微颔。
“伊莎贝拉殿下,”他的声音不大,“几个月不见,您气色好多了,上次在贵国宫宴上见您的时候。
您正忙着安排晚宴的花艺吧?听说那次的玫瑰是从三个国家空运来的,开了不到半天就谢了,倒是挺应景的。”
伊莎贝拉的折扇在手里顿了一下。她看了菲利克斯一眼,嘴角弯着,弯度不大,“菲利克斯殿下有心了,玫瑰谢得快,但开的时候好看,就够了。
不像松柏,四季常青,但从来没人夸它好看。”她把折扇合上,扇骨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听说贵国的冬青园今年又扩大了一倍?冬天也有绿意,倒是好景致。”
菲利克斯的笑容没有变化,但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冬青是不错,耐寒,好养活,不像有些花,娇贵,得专人伺候,还得从三个国家空运土。”
他的目光从伊莎贝拉的脸上移开,落在对面座位上那个正在喝茶的中年人身上,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提。
“听说贵国去年从南境引进了新品种的茶花,种在暖房里,温度湿度都要严格把控。
我园艺官说,那茶花开得确实好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过冬。”
伊莎贝拉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酒在舌尖上停了一下,咽下去,“过不过冬的,总得试试才知道。
种花嘛,不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活?”她放下酒杯,看了菲利克斯一眼。
“倒是贵国去年引进的那批橄榄树,听说冻死了大半?剩下的那几棵不知道今年能不能撑过去。”
菲利克斯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咽下去之后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笑了笑。
“撑不撑得过去,看天,反正也不指望那几棵树吃饭,我们那边的橄榄油,主要还是靠进口。”他看着伊莎贝拉,眼睛里的光从亮变暗了一点点。
离王座远一点的位置,坐着两个年纪差不多、表情也差不多的中年人。
一个是来自萨伏伊公国的使臣,叫尔康诺,四十岁出头,头花白,脸上的皱纹不多。
他面前的酒杯是满的,没动过,手搁在桌沿上,十指交叉,拇指互相绕着圈。
他对面坐的是洛林公国的使臣,叫马蒂斯,年纪和他相仿,但头比他黑得多,黑得像染过的。
他正在吃东西,用小刀切了一片香肠,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尔康诺大人,”马蒂斯把香肠咽下去,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听说贵国今年的羊毛丰收了?”
尔康诺的拇指停止了绕圈,他看着马蒂斯,灰色的眼珠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石头。
“丰收倒谈不上,不过是比去年多了两成,羊毛这东西,多了贱,少了贵,不好说。”
他松开交叉的手指,拿起面前的酒杯,没喝,又放下了。
“倒是贵国今年的葡萄酒,听说品质很好,我有个朋友在贵国做酒商,上次写信来,说今年的年份是近十年最好的。”
第一百八十章
马蒂斯把餐巾放在桌上,叠了一下,叠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四四方方的正方形。
“年份好是好,可惜产量不高,去年霜冻打掉了一批花,不然能多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