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最后看向曦:“那个长耳朵的,你那个弓是真的吗?你能射中那个恶魔的角吗?
就左边那个,亮得跟抹了油似的……你试试呗,射中了算我的。”
曦看了王座一眼,浅灰眼睛毫无波澜,然后收回目光,落在季舟安身上。
王座又嘀咕了几句,声音渐慢渐懒,最后变成含混的自言自语。
矮人们一个接一个翻起了白眼,从铜锤开始如多米诺骨牌传到最后一个年轻矮人那里,白眼翻得差点回不来。
该隐推了推眼镜,雷昂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红龙从头到尾没看王座一眼,金色竖瞳一直落在季舟安身上。
这时烬从雷昂怀里飞了起来,扑到红龙面前,“爸爸!爸爸爸爸爸爸!我跟你说,主人对我可好了!给我吃肉!好多肉!
还让我睡在他膝盖上!他的膝盖软软的,比金币山舒服多了!还拍我的屁股!不疼的!是轻轻的拍!像这样……”
它在空中翻了个身,用爪子拍自己的尾巴根,“可舒服了!”红龙烬焰看着自己那只在半空中翻来翻去、嘴巴一刻不停的幼崽,金色竖瞳眯了一下。
他伸出舌头,轻轻地、慢慢地舔了一下烬的头顶,舌上的倒刺刮得鳞片沙沙响,烬的竖瞳从溜圆眯成两条缝。
嘴巴合拢了,尾巴不甩了,整条龙像被太阳晒化的黄油,从固体变成液体,挂在父亲的嘴角上。
他的爪子扒着父亲的上唇,尾巴卷着父亲的一颗牙齿,随着父亲的呼吸一上一下地晃,像荡秋千。
季舟安嘴角弯了一下,收回目光,望着面前灰白空旷的冰原。
“附近转转。”他迈步往前走,靴子踩在冻土上出短促沉闷的声响。
第一百五十五章归队
雷昂紧随其后,该隐走在他身侧,露飞在季舟安肩旁,曦殿后,浅灰色眼眸扫过冰原各处。
矮人们散在队伍两侧,有的推搡嬉闹,有的低声争执,还有人偷偷啃着黑面包,铜锤走在最前面。
红龙烬焰亦在队尾,庞大身躯投下巨影,将众人笼罩其中。
它步伐缓慢悠然,四爪落地出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响,烬还挂在它嘴角,随着步伐一颠一颠,像一颗暗红色的、会呼吸的小挂件。
王座悬在空中缓缓随行,如同系着线的气球,偶尔出模糊咕哝,又似被自己逗笑,传出一阵锈合页般的嘎吱声响。
走了没多远,矮人们出了个搞笑的事,一个胡子还没长全的年轻矮人,手里拿着矿镐。
看到冰原上一道两掌宽的裂缝,边缘结着薄霜,在光下闪着碎光,像一条镶了钻石的银项链。
他蹲下来,用矿镐撬了两下,没撬动,站起来,用尽全力跺了一脚。
裂缝边缘塌了一块,碎块掉进深处,出石子落深井的回声……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小。
他趴在裂缝边上,耳朵贴地听回声,听了很久,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兴奋之间,“这个裂缝……好深哦。”
他的同伴……胡子比他长一倍,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年轻矮人身体往前一栽,上半身探进裂缝里,两只手撑在两边,两条腿在空中蹬着,像一只卡在树洞里的松鼠。
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被同伴拽着裤腰带拔出来,脸上沾了一层白霜,眉毛睫毛全白了。
同伴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一息,然后笑弯了腰,蹲在地上捶着冻土。
年轻矮人抹了一把脸,沉默一息,也笑了,笑得比同伴还大声,笑声在冰原上回荡了很久。
铜锤回过头看了一眼,雪白长须在风中飘了飘,没叹气,只是步伐快了一点点,像是在假装不认识后面那两个人。
又走了一段,曦拐弯走向一片低洼地,现了,洼地里长着灰绿色的矮小植物,叶片肥厚多汁,如被压扁的芦荟。
他蹲下来,摸了摸叶子……像果冻,软软的,弹弹的,掐一下,渗出透明的黏稠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