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没啥遗言,我就是……想吃一口我娘做的饼,她烙的饼,放冷了也好吃,有嚼劲,越嚼越甜。”
他说着说着,嘴角弯起来,像是在回味那个味道,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他赶紧用袖子擦掉,小声说:“没事,我就是有点想她了。”
年长军医走过来,把德拉贡诺夫送到营帐门口,帘子掀开一半,冷风灌进来,烛火又矮了一截。
军医站在他身后,声音很低:“将军,药不够了,能用的方子都试过了,压不住,如果再没有新的药引……”他没说完,德拉贡诺夫没回头,“我知道了。”
他掀帘出去,冷风打在脸上,像刀子,他快步走回自己的营帐,帐里也是冷的,烛火点着,但暖不过来,他在桌前坐下,铺开纸,蘸墨。
“陛下,北境军营现瘟疫,症状为高热、咳血、神志昏沉。
已遣军医全力救治,然药石有限,病情蔓延迅,截至昨夜,已确诊三十二人,其中九人病势垂危。
臣已隔离病患营区,严令接触者每日更衣沐药,并将病死者遗体火化,不使疫气外泄。
然军中缺医少药,尤其缺乏对症之药材,臣不敢隐瞒,亦不敢延误。
恳请陛下遣宫廷医学院署携药北上,救治将士,此疫若不能及时控制,恐影响开春战事,臣德拉贡诺夫,顿。”
他把墨吹干,折好,封上火漆,走出营帐,冷风扑过来,火把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
送信的士兵站在马旁,脸冻得青,但身板挺得笔直。
德拉贡诺夫把信递过去。“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
士兵接过信,揣进怀里,拍了两下,翻身上马,马蹄踏碎冻硬的泥土,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被风雪吞没了。
德拉贡诺夫站在营帐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也没动,身后营帐里,隐约传来咳嗽声、呻吟声,还有谁在低声念叨着“娘”这个字。
第八十四章纸醉金迷
教皇克勉靠在床头,身后垫着三个鹅绒枕,每一个都是用整只天鹅的胸脯毛填的。
他穿着一件丝质睡袍,袍子是深紫色的,领口敞着,露出光滑的、年轻的、没有一丝赘肉的胸膛。
他手里端着一只琉璃杯,杯壁薄得能看见里面酒液的颜色……琥珀色的,微微稠。
酿一坛要耗费三百斤野蜂蜜,他喝了一口,酒液从喉咙滑下去,像吞了一团温热的火,从胃里烧上来,烧得他脸颊泛红。
桌前跪着两个人,一个捧着一盘葡萄,葡萄是紫黑色的,颗颗有婴儿拳头大,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汁水在晃。
另一个捧着一只金碗,碗里盛着冰,冰上卧着几片蜜瓜,瓜肉是橙红色的,切成了薄片,卷成花的形状,在冰上冒着白气。
教皇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吃,他的手指在琉璃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了抬下巴。
跪在后面的几个女仆立刻上前,一个捧着一只水晶匣子,匣子里整齐放着十几根烟草。
烟叶是从西境最远的山谷里采的,那片山谷每年只在雨季结束后的那几天有雾,烟叶只在有雾的早晨摘。
摘下来要酵三年,卷一支烟草要用五片叶子,只取每片叶子正中间的那一小块。
教皇拿了一根,没有点,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下了。
另一个女仆捧着一只白玉盒子,盒子里是胭脂,不是搽脸的,是点唇的。
胭脂是用南境深山里一种野玫瑰的花瓣熬的,那野玫瑰五年才开一次花,一次只开七天,花瓣要在日出前摘,带着露水的时候颜色最正。
教皇用指尖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抹了一道,看了看那道殷红的痕迹,嘴角弯了一下,又擦掉了。
他站起来,睡袍从肩上滑落,落在地上,一个女仆无声地捡起来,叠好,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他赤着脚踩在雪熊皮上,脚趾陷进白色的长毛里,一步一步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