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留下?那怎么行!
没看王东东即便趴在他爹背上都不忘将自己的挎包牢牢护在身前,像是生怕林芝兰会出手抢夺似的。
这父子俩也不嫌硌得慌。
王东东他娘不知道这爷俩的内心活动,她直到现在依旧认为自家在陈家人面前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所以听到林芝兰这意有所指的话顿时不乐意了。
她不顾疯狂对自己使眼色的王自强,毫不客气地呛声道:“我说你这人,没看到我们家孩子正难受吗,有啥事还能比我们家孩子的身体更重要?”
“当然有。”林芝兰想也没想道,说着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陈恒言,道:“到底是谁家的孩子谁家疼,你们家孩子金贵,我们家孩子也不是路边任人随意践踏的野草,不可能任你们这么糟践。”
说到这里,林芝兰收回手,转过头看向王家那一家三口,道:“我们家孩子也是有人疼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并没有很重,可传到陈恒言耳朵里时,字字句句犹如重锤,一锤锤将他心中竖起的那面仿佛坚不可摧的高墙硬生生敲出了一条裂缝。
被王东东栽赃偷东西的时候,陈恒言没有觉得委屈;被方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将书包翻了个底朝天的时候,陈恒言没有觉得委屈;就连被王家人找上门,被父亲当着村里人的面逼着下跪道歉的时候,陈恒言也没有觉得委屈。
他早就已经麻木了。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过往的种种经历无不在提醒他,遇到问题家里人是指望不上的,他们只会让他忍,让他让,让他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明明早就已经不抱希望了的,明明早就已经认清了现实,明明早就告诉过自己,遇到问题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林芝兰的这句轻飘飘的话时,陈恒言竟忽然觉得有些委屈。
这样无条件维护的话,自大哥当兵离开后,陈恒言便再也没有听到过了。
准确来说,这样让人眼眶酸的话,即便是陈恒越还在时,也几乎没有对家里人说过。
陈恒越并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他继承了老陈家锯嘴葫芦似的基因,即便他尚未离家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像林芝兰这样坦然地向所有人表示自己对弟弟妹妹的疼爱。
陈恒越什么都不说,他只是会在家人受到欺负时,将他们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前世,陈恒越意外离世后,陈恒言便再也未曾遇到过会像这样将他无条件护在身后的人。
陈恒言曾以为,大哥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会这样护着他的人,可现在——
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与王家人对峙,脊背挺得笔直的那道身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干涩不已,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瞧你这话说的,搞得跟我们冤枉了你们似的,我们一家问心无愧,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你这么想看,东东,把包给她!”
王东东他娘说完这话,全然不顾自家男人和儿子的脸色,伸手直接从王东东怀里抢过了挎包,丢给了林芝兰,冷笑道:“你不是想看吗,来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睁大你的眼睛,仔细看个清楚!”
“行了,东东不是不舒服吗,你赶紧带儿子去镇上的卫生所看看,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即使是想反悔也是不成的,我今天一定得让她和她家那手脚不干净的小偷给我儿子道歉!”
被自家婆娘这突如其来的一番操作给看傻了的王自强反应过来后,已经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脑子里浮现了和他儿子王东东一样的念头,完了,这下子什么都完了。
“东东啊,你先跟你爹去卫生所,你放心,娘一定会帮你讨回……”
王东东没工夫去听他娘啰嗦,挎包被抢走后,他仍不死心地一个鲤鱼打挺从他爹背上跳了下来,扑向林芝兰伸手就要去抢夺她怀里的包。
可林芝兰是谁,到了她手里的东西,要是能再让一个小孩子抢走的话,那她上辈子真就白在末世混了那么多年了。
林芝兰都不用怎么处理王东东,只是在他扑过来时略略往旁边侧了侧身,王东东便扑了个空,并且他的身体因没能刹住车,在惯性的加持下向着前面栽去,竟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摔了个狗吃屎。
只听“哎呦”一声痛呼,再度抬起头时,原本就只剩下一颗半的门牙,又磕掉了小半截儿。
就……别说,还挺对称的。
没理会王家夫妇的大呼小叫,林芝兰将手里的包转身递给了陈恒言,道:“去,拿着这包在所有人面前转一圈儿,让大家都看看,这包里到底有没有咱们丢掉的那台收音机。”
若是放在以前,陈恒言是绝对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的。
但这是林芝兰为他争取来的,陈恒言不可能会辜负她的好意,于是几乎是想也没想便接过了那包,答应得干脆:“好。”
一旁的方老师不是蠢人,从王东东和王自强这两父子刚才反常的举动中早已经看出了端倪,知道不能任由事态就这么继续展下去,见林芝兰把包给了陈恒言,下意识便想阻拦。
只是他不过才刚挪动了一下脚步,都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动作,便对上了林芝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依旧是那副懒怠的模样,但方老师却被她眼神里浓浓的警告意味给吓得生生打了个激灵,刚刚挪出去的脚,几乎是下意识又收了回来,规规矩矩站在了原地。
方老师毫不怀疑,如果他刚才敢阻拦,等待着他的,大概率就是不久前抽在王家夫妇脸上的两个巴掌。
众目睽睽之下,陈恒言在王家父子狰狞扭曲的表情中,打开了那个布包。
他蹲在地上,学着方老师今天下午在班里时那样,将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地上。
弹珠、断了头的铅笔、破破烂烂的书本、被压碎的饼干碎屑、以及——
一台红黑色的,造型小巧别致的,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