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兰此言一出,人群里顿时爆出一阵哄笑声。
她这个惩罚的尺度选得很是微妙,尤其是在有王家夫妇的二十块钱在先,王东东颐指气使让陈家全家给他磕头道歉在后,两相对比之下,林芝兰的这个惩罚可就根本算不得过分了。
乡下孩子调皮捣蛋的很,谁家没打过孩子呢,即便是脾气再好的人家,火气上来的时候也会抓着犯了错的孩子拍上两巴掌。
在这些村民们眼里,孩子犯了错挨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唯一的区别就是大多数人家打孩子都是拎回家关上门打,很少有人当着外人的面打孩子。
不过有王家人提出过分要求在先,两相对比之下,林芝兰原本有点过分的要求也就显得不算什么了。
王东东他娘听了这话,眉毛一挑,语气不善道:“那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呢?”
“哦,我要拿不出来的话,你们想看,我也可以当着你们的面让我公公揍我小叔子。”林芝兰摆出一副很是无所谓的态度,两手一摊,答道。
陈恒言:“……?”
不是,合着今天这顿打他是非挨不可了吗?!
林芝兰接收到陈恒言看来的视线,冲他笑得和善,嘴上却毫不留情道:“反正刚才我要是没拦住,我公公本来就打算给你们当众表演个暴揍我小叔子的戏码,你们想看的话,让他再揍一次也可以,我是无所谓啦,没差。”
饶是王东东他娘向来牙尖嘴利,自诩论嘴上功夫数十年来喷遍全村无敌手,此时也被林芝兰这番厚颜无耻的话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自强见自家婆娘哑火了,连忙见缝插针道:“要是你拿不出证据,不光得赔我们家东东的钢笔钱,还得给我们写封道歉信在月底大队开大会的时候,公开跟我家孩子道歉。”
“对,不光你,你小叔子也得写!”王东东他娘立刻紧随其后地开口补充道。
方老师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提醒道:“学校月底也会开全体学生大会。”
经他这么一提醒,王东东顿时领会了方老师的意思,立马用有些漏风的蹩脚口音道:“我要让陈恒言写检讨,在开学生大会的时候也公开检讨自己偷东西的不良行为。”
该说不说,一家三口都恶毒的没边儿了,这是想要彻底搞臭林芝兰和陈恒言这叔嫂俩的名声。
一旦两人真这么做了,林芝兰还好说,毕竟是成年人,心理承受能力强,加上脸皮厚,顶多是被大队上的人碎嘴子嘲笑两句,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但陈恒言的情况则要复杂太多了,先陈恒言本就是个心思极为敏感的孩子,其次学校这样的地方,周围都是与他年龄相仿,这个年纪的孩子思想尚未成熟,三观尚未完全建立,很容易被煽动,容易受群体影响从而盲目跟从。
陈恒言本就因为身体和自身性格原因有些不大合群,如果真像王东东说的这么做了,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念检讨,承认自己偷了王东东的钢笔,其后果可想而知,品德有问题的标签一旦被贴在身上,他会被彻底当做“异类”。
被排挤,被孤立,甚至被霸凌,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后果,闹到最后,很有可能连书都念不下去了,等待他的只有退学这一个下场。
所以林芝兰自己可以点头答应,却不能代替陈恒言做选择。
“不就是道歉信和检讨吗,要不这样吧,我完全可以写两份,一份放在大队开大会的时候念,一份留着到你们学校开会的时候念,但陈恒言就算了,这孩子……”
林芝兰的话尚未说完,忽然被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陈恒言给打断了。
“可以,我答应了。”
林芝兰愣了下,转头看向陈恒言。
陈恒言却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王东东,一字一顿道:“检讨信是吗?可以,如果我嫂子拿不出证据,我就写封检讨信给你,并且在学校开全体学生大会的时候念出来,跟你道歉。”
王东东听到这话,眼底顿时迸出一股掩都掩饰不住的兴奋,像是生怕陈恒言会反悔似的,也顾不上捂自己漏风的嘴了,用力拉扯他爹娘的手臂,道:“就这么定了!”
王东东他娘见自己儿子这么高兴,也二话不说,有些倨傲地点了点头,道:“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除了检讨和道歉之外,钢笔的钱也得赔啊!我们东东那钢笔可贵着呢!”
她打从心底就没信过陈家能买得起收音机那种金贵玩意儿,自然更不信林芝兰真能拿出什么证据,所以她脸上明摆着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只想着尽可能为自家谋求更大的利益,根本没想过自家会有输的可能。
倒是王自强,看到媳妇儿子这幅信心满满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但他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无论怎么模拟假设,都想不出陈家能从哪里搞来一台收音机,就算真能搞得来,问题是,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可能瞒天过海,完成栽赃陷害?
所以王自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林芝兰不过是在故弄玄虚,这么想着,王自强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咬牙道:“好,我们也答应。”
他说完这话,忽然转过身看向周围围观的村民们,微微提高音量道:“在场的诸位,前因后果大家应该都看到了,麻烦大家给我们做个见证,以免过会儿有人反悔!”
在得到了围观村民们的应承之后,王自强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看向林芝兰,学着她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道:“既然你说我们家王东东偷了陈恒言的收音机,那就请你拿出证据吧。”
“何必问我要什么证据,”林芝兰笑了笑,指着王东东身上背着的那个斜挎包,道:“你们不就是因为从陈恒言的包里翻出了王东东的钢笔,从而一口咬定陈恒言偷了东西吗?”
“那不妨当着大家的面,打开王东东的包,看看我们家陈恒言丢的那台收音机在不在里面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