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芝兰这话,庄卫平心里当即就是一突。
待看到身旁原本还跟他推拒的周家小媳妇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活像见了鬼似的,庄卫平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本被愤怒冲昏的头脑也随着她那句“阿文”,瞬间就冷静了下来,脸色也开始有些白。
他对周家小媳妇的那点小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而他之所以敢这么明晃晃表现出来,不过是仗着她男人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鲜少在人前露面吗!
但凡换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庄卫平哪儿敢这么肆无忌惮。
要说庄卫平不心虚,那肯定是假的。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心里想着应该不会有那么巧吧,上礼拜周家小媳妇还跟他哭诉,说她男人又生病了,家里没个顶梁柱,一家三口日子不好过,家里连下锅的米都见了底。
当时他看着周家小媳妇哭得可怜,明明自己家里也不宽裕,愣是不顾庄母的劝阻,从自家米缸里舀了一半粮食出来,匀给了她。
不是病着吗,这才几天啊,就能下地了?!
事实证明一切还真就那么邪门,两人身后站着的那个面容憔悴的年轻男人,不是周家小媳妇的丈夫周锦文又是谁!
因为常年卧病在床的缘故,周锦文脸色呈现一种病态的青灰色,眼窝深陷,五官都瘦得有些脱了像,看上去就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你、你们咳,咳咳咳……”周锦文手指哆嗦地指着庄卫平和自己媳妇袁晓萍,气得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叱骂的话尚未出口,一连串的咳嗽先一步溢出喉咙,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止都止不住。
袁晓萍也没料到,不过是想出来占点便宜,竟然会被自家男人给撞了个正着,她扑上前,一把抱住丈夫,一边伸手帮他轻轻拍打着后背,一边开口道:“阿文,我和庄大哥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你听我解释!”
庄卫平见周锦文看向自己,顿时更觉得心虚,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磕磕巴巴道:“是啊,误、误会,都是误会!”
但两人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更像是坐实了他俩之间有什么似的。
周锦文怒极反笑,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一把挥开了身旁的袁晓萍,声音虚弱却满含怨愤道:“误会?你俩要是真没什么,他庄卫平能心甘情愿要把他家分猪肉份额给你?”
“爹,爹你们别吵了,我要吃肉,呜呜,我要吃肉呜呜呜——”似是还嫌场面不够乱似的,周金宝跟个小炮弹似的,冲向周锦文,抱着他的腿边哭边喊。
周锦文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见他这么不懂事,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训斥道:“吃吃吃,就知道吃!家里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让你天天在外面这么丢人现眼,居然跑到别人家里讨肉吃,像什么样子!!”
这一巴掌下去,袁晓萍立刻就觉得事情要糟。
自己养大的孩子是个什么脾性,旁人不清楚,可袁晓萍这个亲娘最是清楚不过了。她这儿子打从出生起就没受过委屈,无论是她和周锦文,还是家里的公婆,对待周金宝那可都是千娇百宠的。
别说动手了,平日里连句重话都没说过他。
突然被亲爹扇了一巴掌,周金宝先是一愣,伴随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袭来,回过神的小男孩立刻哇哇大哭起来。
与陈虎头那种只是看着就让大人觉得心疼不已的哭法不同,周金宝哭闹起来那阵仗可是着实有些吓人,他嗓门大得惊人,嚎哭的声音恨不能从村头一直传到村尾,让杨树梢村的每个村民都听到。
更恐怖的是,周金宝不止是哭,他哭的时候手脚也没闲着,连踢带打,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周锦文的裤子上就全是他儿子用脚踢出来的鞋印子。
周锦文大病初愈,身体本就虚弱,哪里经得住他这么闹腾?原本站得还算挺拔的身子伴随着周金宝的拳打脚踢,很快变得有些摇摇欲坠。
偏周金宝仍嫌不够似的,看向他爹的目光里满是怨恨,哭嚎着道:“你打我你打我你打我!!我不要你当我爹,你是个坏人,你滚你滚,以后不准你再当我爹!!”
“你、你……!”周锦文被他气得眼前阵阵黑,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平日百般疼爱的儿子,竟然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周锦文心绪剧烈起伏,又开始止不住地咳嗽,他伸手捂住嘴,想将喉咙里这股子痒意压下去,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
别看袁晓萍对庄卫平总是耍心眼子,可她对周锦文却是有几分真情在的,所以看到丈夫这幅狼狈的模样,顿时心如刀绞,开口厉声呵斥儿子道:“金宝,不准这么跟你爹说话!快跟你爹道歉!”
周金宝要是真能听她的才有鬼了。
如果说周金宝的恨意只是冲着扇了他一巴掌的亲爹周锦文的话,那么在听到这句训斥之后,这小子竟是直接将他娘袁晓萍也给一起恨上了。
“我不要他当我爹,我不要他当我爹!他对我一点都不好,不给我肉吃,还动手打我,我没有这样的爹,我不要他我不要他!庄叔叔答应给我肉吃,我要庄叔叔当我爹!”
站在旁边看戏的林芝兰听到这话,险些没笑出声来。
谁说熊孩子不好了,熊孩子一旦熊对了人,那效果可太好了!
如果说这番话的前半部分还可以勉强解释为小孩子不懂事在撒泼,那后半段信息量可就太大了,在场所有人听到耳朵里,那都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金宝,不准胡说!!”袁晓萍被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尖叫着道。
“欸!!这孩子,话可不能乱说啊!”庄卫平也被吓得够呛,惨白着一张脸吼道,说完,下意识开始为自己找补。
“你刚听岔了,我、我那肉是分给全村人的,可、可不是只分给你们家的,周老弟,你可千万别误会啊!”
周锦文听到这话后,脑子和半边身子都开始麻,他感觉喉头涌上了一股子腥甜,伸手一摸,竟是摸了个满手暗红。
“啊!阿文,你吐血了!村医,快,快叫村医,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