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别墅二楼的主卧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林瑶靠在床头,膝盖上摊着那本巴掌大的日记本。她翻了一页,又翻回去,指腹在泛黄的纸面上停了很久。
程晏清的字写得端正,一笔一画都带着他那个人的样子——不急不躁,安安静静。
她把那三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傅司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擦了擦头,没说话,绕到床的另一边躺下。
过了几分钟,她还在翻那本日记。
“第几遍了?”
“第四遍。”林瑶没抬头。
傅司夜把毛巾扔到一边,侧过身看她。她的侧脸被暖黄的灯光照着,睫毛投下的影子在颧骨上一动一动,鼻尖微红。
“林瑶。”
“嗯。”
“放下吧。”
“我再看一会儿。”
傅司夜没再催。
了大概十分钟,她才将那本日记放到了一旁,但也是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是不是在想,当年如果你知道真相,会不会喜欢他?”
林瑶愣了一下,偏过头,有些疑惑不解。
“你觉得我在想这个?”
“不用猜都知道。”
林瑶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他好好谈一谈。
她主动道:“我没想过喜欢谁,我们确实相识的很,在我父母还没出事之前,我其实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因为父母出事,我无处可去,就算被他们收留,我脑子里想的也都是如何才能活下去,居然能在我身边不让我饿着,我就觉得他是好人。”
她又停了一下,“当年我一直以为那个人是程晏礼,你说可不可笑?这么多年了,我连恩人都认错了,对着一个假货感恩戴德那么多年,甚至还把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全都给了他们。”
傅司夜没接话,她懂这种感觉。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林瑶盯着天花板,“是这个家伙,或许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还把我骗得团团转,我恨他恨得牙痒痒,但我也更恨自己是个蠢货。”
傅司夜从旁边伸手过来,拉过她的手,十指紧扣。
“你们认识的时候你才多大,更何况那时候你又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有人对你好,你就跟着走,这不叫蠢,这叫正常。”
林瑶叹息,“可是已经回不去了。”
傅司夜又问她是否真的喜欢程晏清。
林瑶如实回答,“我对他谈不上喜欢,我只是觉得……亏欠。”
“他帮了我那么多,我一样都没还,人就没了。”
“而且他死得那么冤,写好的信都没能送到我手上,到死都没人知道他做过什么。这种事搁在谁身上,谁能不难受?”
傅司夜的手松了一点。
“你别紧张,”林瑶注意到了,反手攥了他一下,“我跟你说的是实话,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但我确实没有在想那种问题。”
“什么问题?”
“你心里琢磨的那种。”
傅司夜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他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我没琢磨什么。”
“你手都快把我捏断了,还说没琢磨。”
傅司夜猛地松了手。
林瑶被他的反应逗得扯了下嘴角,但笑意转瞬就收了回去。她重新看向天花板。
“最让我过不去的不是感情的问题,是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