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傅司夜的别墅里住了几天,林瑶渐渐现了他的一些怪癖。
他不喜欢黑暗。哪怕是深夜,走廊和客厅的夜灯也必须全部开着。
有一次半夜停电,别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她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压抑的、像是幼兽受伤般的呜咽。
等备用电源启动,她借口去喝水,经过他门口时,看到他蜷在床上,抱着被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还极度缺乏安全感。
睡觉的时候总要抱着她,像抱着一块浮木,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林瑶是调香师,嗅觉比视觉更敏锐,她能闻到傅司夜身上那股极力掩饰的、属于童年创伤的陈旧气息。像蒙尘的旧木,带着一丝阴冷和挥之不去的苦涩。
她动了恻隐之心。
或者说,是职业本能。她想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去抚平那些褶皱。
她花了一整个下午待在二楼的工作间。
她选了岩兰草,气味沉稳厚重,能带来扎根于大地的安全感。又配上一点乳香,安抚焦躁的神经。最后,她滴入了一滴极其珍贵的白花缅栀精油,那是她从自己的私人收藏里带来的,带着一丝清甜的暖意,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
她没有做成香水,而是调成了一瓶复方精油,滴进了卧室的香薰机里。
晚上,傅司夜回来时,身上还带着一股会议室里残留的烟草和冷气味。他一踏进卧室,脚步就顿住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香气。
温暖、安宁,像一只轻柔的手,抚过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这是什么?”他扯下领带,走到香薰机旁。
“我自己调的,助眠。”林瑶正靠在床头看书,语气很淡。
傅司夜没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烦躁和疲惫,真的像是被这香气冲刷掉了一样,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洗完澡出来,很自然地躺到林瑶身边,从身后抱住她。但这一次,力道却轻了很多。
“好闻。”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以后都用这个。”
“嗯。”
林瑶放下书,关了床头灯。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深长。
他睡得很快,也很沉,没有像往常一样辗转反侧。
林瑶侧过身,看着他熟睡的轮廓。
她的香其实不会造成真正的催眠,但足以让一个精神紧绷的人在极度放松的状态下,说出一些潜意识里的东西。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
“傅司夜。”她低声唤他。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醒。
“程家那两个人,长得真像。”她像在说梦话,声音轻得像羽毛,“有时候我看着程晏清,会以为自己看到了死去的晏礼。”
傅司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话题很反感。
他呓语般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林瑶耳朵里。
“一个早就该死的鬼,一个偷了鬼皮的小丑,有什么好像的。”
林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偷了鬼皮的小丑。
他果然知道。
“什么小丑?”她屏住呼吸,继续追问。
傅司夜却没再回答。他只是不耐地翻了个身,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梦里。
林瑶没再问下去。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