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沉冷,恶臭弥漫。
杨逍死死趴在地上,一点都不敢动。
“搜!仔细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几个漏网之鱼找出来!”
粗哑的喝骂穿透瘴雾,伴随着靴底碾过腐叶的咯吱声,越来越近。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下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紧紧捂住嘴,蜷缩在一具腐烂胀的尸体下方。
腐叶黏腻湿冷,尸臭混着山间瘴气疯狂往鼻腔里钻,胃里翻江倒海。
杨逍强忍着不断翻涌的干呕,不敢出一点声音。
几个身着破烂甲胄的乱军,手持锈迹斑斑的长刀,沿着尸体散落的方向缓缓查看。
刀刃残血未干,眼神阴狠冷戾。
一个乱军的靴底踩在离他不足三尺的地方。
腐叶被碾得粉碎,细小的泥粒溅上手背,冰凉刺骨。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下都震得耳膜疼。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透破烂的囚服,贴在身上,冷得像裹了一层冰。
杨逍的五指死死抠进泥土里,断裂的指甲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
“这里没活口,走,去前面看看!”
不耐烦的呵斥之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瘴雾深处。
杨逍僵在原地,直到浑身麻,才敢松开手大口喘气。
剧烈的咳嗽爆出来,每一声都撕心裂肺,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他费力地从尸体下爬出来,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
乱军走远了,他活下来了。
在劫后余生的恍惚中,一阵剧烈的头痛骤然袭来。
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在他脑中轰然碰撞,令他眼前黑。
一边是长安书斋的十年寒窗、科举舞弊的冤屈、流放路上的鞭痕,还有最后那把劈来的锈刀。
另一边是实验室的显微镜、矿脉勘探的数据、山体滑坡的轰鸣,还有失重坠落的恐惧。
两个灵魂,两段人生,彻底相融在这具孱弱的躯壳之中。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瞳孔骤缩。
“穿越……?”
他喃喃出声,沙哑的嗓音里满是茫然与惊恐。
晚唐?自己竟然穿越到了这个战乱四起、民不聊生、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而且还是穿越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放书生身上。
劫后余生的短暂欣喜瞬间被深深的绝望取代。
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灌了铅。
想哭,眼眶却干涩得疼。
当他的目光落在指尖沾染的青灰色泥土上时,瞳孔再次紧缩。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他用浸血肿胀的指尖捻起一点泥土,忍受着钻心的刺痛,细细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