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暖阳穿过茂盛的枝桠,在地上映照出斑斑点点的光辉,枝头有飞禽鸣叫,院中无人,一片静谧,而紧闭的房门内,却是茶香四溢,两人对坐在圆桌两侧,孟慕晴素手提壶,摁着瓶盖,将壶中茶水倒入白玉杯中。
迷雾般的热气从杯中升起。
她专注地斟茶,殊不知,在高尘眼里,她可比这茶美多了。
几缕秀顺着她光洁的额落下,扣紧的衣襟上方,白皙纤细的脖颈甚是香艳,都说认真的男人是最吸引人的,而女人亦是同理。
“味道如何?”孟慕晴扬唇笑问,秋水般明亮的眸蕴藏丝丝期待。
高尘执杯抿了一口,寡淡的眉峰微微上挑:“甚好。”
入口先是微苦,细品后,回香溢出。
“你喜欢我可以将桃花茶的泡法写下来,回京后交给奴才,让他们为你准备。”孟慕晴做了个顺水人情。
“不必了。”泡茶之人若不是她,有何意义?
高尘的回绝让孟慕晴有些失落,转念一想,他贵为皇子什么好茶没喝过?又岂会对桃花茶情有独钟。
两人在屋中谈笑半日,待天子回府,高尘才起身告辞,来时,无人知晓,去时,更不曾被人瞧见,偌大的孟府,谁也不知他今儿与孟慕晴独处,否则,定会惹来一些非议。
入夜时分,孟慕晴听悠悠说,慕菀菀下午求见孟母不成,去了静心院,寻老夫人,说是要为之前犯下的糊涂事请罪,还拿出抄写的三本佛经,以示诚意。
“我就知道,她们安分不了几天。”孟慕晴冷笑道,“祖母怎么说?”
“老夫人根本没见她,那女人在院子外站了好久,来来往往的下人都看着呢。”悠悠捂嘴偷笑,对慕菀菀吃闭门羹的事喜闻乐见。
“落井下石的话在我这儿说说也就罢了,莫要对别人说。”秦氏攀上了皇帝,身份非同小可,孟慕晴不认为当今圣上是昏君,但谨慎些总是好的。
悠悠吐了吐舌头:“奴婢哪敢大嘴巴?夫人下了命令,这事不许私下乱传,奴婢只同小姐一人说过。”
“嗯。”孟慕晴放了心,“让下人们今后见着秦氏母女和孟水筠绕道走,莫要撞到她们手上。”
“奴婢省得。”
孟慕晴担心敌人们会在孟府掀起风波,殊不知,孟水筠这会儿哪儿顾得上对付她?兴许是听说慕菀菀在老夫人手里吃亏,高湛竟留宿在她的房中,将人好好疼爱了一番,而另一位娇妾,则独守空闺。
隔天,孟慕晴就得到了一张清单,上边罗列着孟水筠房中需要重新添购的多样瓷器。
啧啧啧,她昨晚怕是气狠了,不然也不会拿瓷器出气。
孟慕晴本没打算问孟水筠讨要赔偿,但中午,帝王竟颁下圣旨,让高湛如数赔偿孟府的损失,还以治家不严的罪名,把人斥责一番。
“谁告诉皇上的?”孟慕晴大惊失色,这事在府中禁传,是谁违背她和娘亲的命令,擅自将此事说了出去?
高湛向来多疑,被帝王训斥,里子面子挂不住,自然会寻找传递消息的人,给对方一个教训,而最有可能的,便是府里的下人,保不定他会因这件事恨上孟家。
孟慕晴深知,仅凭手中现有的资源,不足以与高湛抗衡,若是撕破脸,场面将一不可收拾。
高湛领旨后,当天下午就将一块通透的汉白玉玉佩交给孟华遥,这玉佩是他的贴身之物,价值不菲。
他没带够银票,只以玉佩做抵押,待日后回京,差人用钱来赎。
这消息在有心人的安排下,如一阵飓风传遍苏州,上至朝廷命官,下旨寻常老百姓,有人欢喜,有人愁。
孟慕晴有心想阻止流言,却是杯水车薪,高湛娶了个摔东西的恶婆娘的消息,早已是沸沸扬扬。
百姓们喜欢看热闹,尤其是名门望族的,皇家儿媳摔砸昔日娘家的东西,往大了说,此乃不孝,数典忘宗,再加上她在苏州干的那些事,当着高湛的面,没人敢说,可背地里没少谈论,说起她来,语调大多为厌恶,她们没可没忘记,当初在衙门,孟慕晴险些着道的事。
天子自是有所耳闻,为让新的流言分散百姓的注意,顺带替还未娶正妻的儿子们挑选美人,遂下令,在苏州最大的茹园举办赏花会,帖子是由孟家的名义出的,但各世家谁是傻子?岂会不知这赏花会的真正目的?
那些个满盘心思想攀上高枝的千金小姐纷纷活跃起来,购置新衣,更换行头,忙得不亦乐乎。
侯雨佩也在其中,她甚至在私底下找着孟慕晴,想拜托她打听五皇子的喜好,试图在赏花会上,能引来高尘的好感。
虽有孟华遥的警告在前,但孟慕晴仍记着姐妹情份,将五皇子喜欢下棋的事儿,告诉了侯雨佩。
高尘在沙场上骁勇善战,且私底下,酷爱研究棋艺,这事在前世并非秘密。
“主子,”小白趁着夜色,悄无声息来到客居,“今儿侯府千金找上了孟姑娘,打听您的喜好,孟姑娘把您喜下棋的事儿说了。”
他跟在孟慕晴身边,不仅要保护她周全,还得向主子汇报孟姑娘的日常起居。
“哦?”高尘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不动如山,却叫人有些望而生畏。
小白单膝跪在地上,垂头不语,心中腹诽着:孟姑娘这事儿办得真心不地道!侯雨佩几次三番示好,皆被主子冷漠回绝,明摆着没那份心,可她倒好,竟当起了红娘来,还把主子的喜好泄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