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青杏端着铜盆从廊下走过,盆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恰好落在青石板路上,洇出深色的小点。
到了房门前,青杏轻叩了叩门,低声问道:“夫人?夫人醒了吗?”
里头没有回应。
她等了一会儿,又叩了两下,这才推门进去。
屋里很安静,昨夜那对龙凤烛已经燃尽,烛台上凝着两摊红泪,烛芯歪倒在一边,余烬还泛着微弱的红光。
床帐还垂着,大红色的纱幔将里头的景象遮得朦朦胧胧。
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侧躺着,长散在枕上,像一匹摊开的墨缎。
青杏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又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道缝。
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帐上,将那层红纱照得透亮,里头的轮廓便清晰了许多。
只见薛桃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的呼吸轻而绵长,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只不过薛桃衣领敞开的位置,依稀可见一些深深浅浅的吻痕,这倒是让青杏看得面颊一红,她忙推了推薛桃的肩头唤道:“夫人,天亮了,该起了。”
薛桃的睫毛颤了颤,良久才缓缓睁开眼。
只是那双杏眼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瞧着迷迷糊糊的。
“公子呢?”开口第一句,薛桃便是问谢琂去哪儿。
青杏笑道:“公子今早醒得早,精神也好,去书房练字了。”
“夫人您一会儿还得喝安胎药,要是喝完药还犯困的话,可以再接着睡。”
听到青杏说谢琂精神好,薛桃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颊突然泛起一层薄红之色。
昨夜,谢琂情动时她帮着纾解。
可结束后,谢琂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了伺候她的手段,两个人好一通折腾,愣是到后半夜才睡。
结果她现在还困乎乎的,而谢琂竟一大早去了书房练字,倒是显得她这个身体康健的人还不如体弱多病的谢琂了。
薛桃打了个哈欠,由着青杏和后面进来的青萝伺候她洗漱。
然后又慢悠悠地打开了弹幕,上面果然已经为她实时更新了沈怀观和罗锦书的状况。
【鸡飞狗跳,真是鸡飞狗跳!
现在罗家希望沈怀观娶了罗锦书,对这个事情负责,但宣平侯夫人不同意,觉得罗锦书配不上自己儿子,沈怀观也不同意,他要是娶了罗锦书,后面的蒋清瑶怎么办?
而且这罗家和林家必定是要被倒台清算的,沈怀观要是娶了罗锦书为妻,到时候必定会被牵连,他重生而来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被罗锦书拖累呢?
如今两家人对坐一夜,可是把罗通判和林夫人气坏了。
林夫人还说,若是宣平侯府不对罗锦书的清白负责,她们家就要带着林老夫人告到京城,让吴太后做主!】
【嘿嘿,还没说顺王的功劳呢。。。。。。顺王也派了安知州从中斡旋,不过说是斡旋,显然都是向着罗锦书说话的,这还把罗锦书一家感动的不行!
有顺王撑腰,宣平侯府的态度也不敢这么强硬了,现在只说此事重大,需要先写信给京城的宣平侯知会一声,然后再做决断。】
【罗锦书现在知道“徐言”的真实身份是顺王后,再也不叫嚷着要自己爹妈给薛桃、顺王教训看了。。。。。。我还没见过罗锦书这么温顺听话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人清醒了,还是彻底懵了。】
【这宣平侯夫人也是个拎不清的,竟还非要将芽儿查个底朝天,非要揪出来害她儿子的人。。。。。。在阻止宣平侯夫人查下去这件事上,沈怀观和罗锦书倒是难得统一战线,两个人都只说是醉酒误事。】
【当然得说醉酒误事了,不然这可是谋害顺王和顺王的子嗣,这样的罪名扣下来,宣平侯府和罗家、林家,就都别活了,两家人直接下大狱里商议下辈子的亲事吧!】
【我觉得昨天薛桃给沈怀观、罗锦书敬酒的样子还挺解气的,毕竟罗锦书先前就是这么为难薛桃的,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诶,京城给顺王来信了,是圣上和宜贵嫔的信。。。。。。】
看到这儿,薛桃猛然提起了精神。
于是待青杏、青萝为她收拾好妆衣裳后,薛桃便去了书房寻谢琂。
——
徐宅,书房。
谢琂坐在书案后面,手中捏着一封拆开的信笺,正低头看着。
他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锦袍,那颜色清浅如水,一如他平日的喜好,衬得他整个人如玉树临风,温润而矜贵。
这一封是武德帝写的。
武德帝的回信比他想像中来得更快,字里行间都透着掩不住的欢喜——先是连写了三个“好”字,笔锋飞扬,像是落在纸上的不是墨,而是他拍着龙椅扶手时震出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