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书房里燃着烛火,橘黄色的光晕将满室照得温暖而静谧。
沉水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散,清冽中透着一丝苦涩,是谢琂惯常点的味道。
窗外月色如水,偶尔有夜风拂过,将窗棂上的竹帘吹得轻轻晃动。
今日书案上放着的是新鲜的桃花枝,看来就算谢琂这几日不在府中,薛桃还是没忘记给书房日日换上新花做点缀。
谢琂站在书案前,手上正拿着从京城送回来的信,他抬眼看到那桃枝时会心一笑,然而站在书案前方的北辰却说道:
“王爷,您是否觉得需要派人暗中盯着薛姑娘?”
北辰虽觉得薛桃还不错,但今日沈怀观对她说话的语气态度,都有些过于亲近了。
薛桃不知自家主子身份,万一真被沈怀观蛊惑做出什么背叛之事来,那场面恐怕就有些难看了。
然而谢琂却说道:“不必。。。。。。不过明日你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护院,挑几个手脚利索的,日后她要单独出门,也有人好保护她。”
“是,王爷。”北辰说道,“不过今日沈世子对薛姑娘说的话。。。。。。。”
“北辰,如果你是薛桃,你也不知我的真实身份。。。。。。那你在一个病秧子商贾与宣平侯府世子之间会选谁呢?”谢琂不疾不徐地说道,他缓缓拆开从京城寄回来的第一封信。
是父皇写给他的。
武德帝的字迹一如往昔,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信中先是问了他在辰州的起居,又提了几句朝中的事,内容倒不是太多。
谢琂看着手中的信,神情淡然,但北辰低头站在他面前,额间已然渗出些许冷汗:“这。。。。。。若是这般看,寻常女子恐怕的确会觉得沈世子更好。”
谢琂道:“是啊,所以何必苛责她呢?”
“所以无非是沈怀观心思太多,竟把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身上。”
“他若是真的喜欢薛桃、真的为薛桃好,又怎么会当街拦下马车,还当着你们的面说出这样暧昧的话?他分明知道,薛桃如今是我的人。”
谢琂闭着眼睛都能想到,沈怀观不过是为了薛桃那张和蒋清瑶相似的脸罢了。
薛桃年纪小,又没见过什么世面,万一真被沈怀观蛊惑,谢琂也并不会太意外。
但只要把真正好的东西送到薛桃面前,谢琂觉得她并非是会轻易背叛的人。
况且,在身份上的事,总归是他骗了薛桃。
也不知道薛桃知道他就是顺王时,是会高兴还是害怕。
“王爷说的是,是属下狭隘了。”北辰抱拳道歉道。
谢琂摆了摆手,并未将北辰的话放在心上。
第二封信是宫中宜贵嫔送来的,谢琂看到还有几分意外,因为宜贵嫔每次收到他的礼物都只是托人带一两句话,很少给他写信。
今日这信封看起来,还有几分厚度。
谢琂拆开信封,里头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花笺。
那花笺并非寻常纸张,用的是上好的浣花笺,纸色淡雅如烟,隐隐透着细密的褐色云纹,边角还压着银粉,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微光。
笺上宜贵嫔的字迹娟秀清丽,一笔一划都透着宫中女子特有的矜持与规矩,前面写的是些客套话——无非是感谢他的赠礼,顺祝他在外平安。
但后面,宜贵嫔却特意提起了薛桃在那套翡翠饰里,加进去的那条碧色带。
信中,宜贵嫔说那条带她很喜欢,想问谢琂是何处的买的、又是何人建议他送的。
谢琂看完信,忽从那花笺上闻到了墨香之外,还有另一股别的幽香。
那香气有几分浓郁,像是某种名贵的合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甜意,不像是宫中常见的香味,倒是颇为好闻。
宜贵嫔在信中所问,谢琂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暂时没有把薛桃的存在告诉他们的打算。
若是父皇他们知道自己身边突然多了个女人,只怕又要问东问西了。
于是他提笔回信,只说那带是他自己觉得好看,所以才送回京城的。
而就在谢琂写字时,那份宜贵嫔送来的信就放在桌案一角,花笺上的幽香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反而愈弥漫,时不时就让谢琂能闻到那股幽香。
这时,青杏前来敲响了书房的门:“给公子请安。。。。。。公子,薛姑娘已沐浴更衣完毕,问您今夜什么时候忙完,她想等您回来了再睡。”
“我一会儿就回去。”谢琂说道。
只是信才回到一半,谢琂的手腕又开始抖了起来。
男子的眉头微微蹙起,往常他都是练字练久了才会手抖痉挛,但今日。。。。。。
罢了,谢琂看着笔尖晕开的墨色,神情无奈地放下笔,将那封写毁的回信给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