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枝叶剧烈晃动。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踉跄冲出!是那个“胸插子弹”、回来报信副队遇伏的通讯兵!他浑身浴血,左肩一个骇人的贯穿伤正汩汩冒血,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喊什么。“队…队长…”他声音破碎,带着哭腔,“有…有埋伏…鬼子…在后面…”话音未落,他身体一晃,重重栽倒在地。“小周!”通讯员小李惊呼,下意识就要冲过去。“站住!”曾生厉喝,冰冷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钉在那倒下的身影上。太巧了。巧得令人毛骨悚然。老陈纸条上的字句在脑中轰鸣“小贩是诱饵”。眼前这个“死里逃生”的小周,会不会是另一个诱饵?一个精心设计的,指向更致命陷阱的诱饵?“队长!他快不行了!”小李焦急地指着小周肩头不断扩大的血晕,血腥味浓得呛人。曾生纹丝不动。耳朵捕捉着四周任何一丝异常声响。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死死盯着小周——他的手指蜷缩着,指关节绷紧白,那不是失血过多垂死的松弛。
那是一种…刻意的用力?突然!曾生瞳孔骤缩!他看到小周栽倒时,“无意”间滚落在地的水壶。壶口边缘,有一道极其细微、崭新的金属刮痕!绝非战斗磨损。更像…是某种快开合装置留下的痕迹?比如…微型报机的天线接口?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内奸!”他猛地举起驳壳枪!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枪声,如同撕裂夜幕的鬼爪,骤然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炸响!子弹带着尖锐的死亡啸叫,瞬间将通讯兵小周的身体打成了筛子!血雾喷溅!与此同时!“哒哒哒哒——!”密集如雨的机枪子弹,暴雨般泼洒向曾生他们刚刚所处的位置!枯枝败叶被打得漫天狂舞!泥土飞溅!险之又险!若非曾生那零点一秒的警觉和低喝阻止了小李上前,队伍此刻已暴露在机枪的死亡火网之下!“隐蔽!反击!”曾生嘶吼着,一个翻滚躲到一株粗壮的榕树后。子弹“噗噗噗”地嵌入树干,震得树皮簌簌剥落。战士们迅散开,依托山石树木猛烈还击。黑暗中,火舌喷吐,枪声响成一片!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双方士兵中弹的闷哼惨叫声、指挥官的怒吼声、弹壳叮当落地的清脆声,混杂着刺鼻的硝烟和浓重的血腥味,疯狂刺激着每一个人的感官。混乱中。
一个身影借着灌木的掩护,像受惊的野兔般,朝着枪声最稀疏的侧翼亡命奔逃!正是通讯员小李!他的动作迅捷得不正常,全然不顾可能暴露位置的风险!“小李!你去哪!”一名战士惊叫。“我联系老陈的线人!”小李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在枪声中飘忽不定。曾生眼中寒光暴射!老陈的线人?老陈已牺牲!纸条上清楚写着策反的是伪军小队长!小李此刻去向何人接头?答案呼之欲出!“抓住他!他是内鬼!”曾生雷鸣般的怒吼压过枪声。离小李最近的几名战士如梦初醒,猛地扑出!但小李动作更快!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支小巧的南部式手枪(王八盒子),毫不犹豫地对准扑来的战友!“砰!砰!”两名战士应声倒地!“畜生!”另一名战士目眦欲裂,手中的刺刀带着风声狠狠捅去!小李仓促闪避,刺刀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溜血花!他闷哼一声,反手一枪托砸在战士面门,借势翻滚,继续向黑暗深处逃窜!“你跑不了!”曾生手中的驳壳枪如同他意志的延伸,稳稳瞄准。“砰!”一声清脆的枪响!精准无比!小李奔跑的身影猛地一顿,左腿膝盖爆开一团血花!惨叫着栽倒在地!战士们一拥而上,死死将他按住。“说!你的上线是谁?情报怎么传递的!”曾生大踏步上前,黑洞洞的枪口顶住小李的额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对方剧烈颤抖。
小李脸上沾满泥污和血渍,刚才的“文弱”荡然无存,只剩下兔子般的惊恐和毒蛇般的怨毒。“呵…呵呵…”他剧烈喘息,眼神闪烁,“晚了…队长…太晚了…”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带着诡异的笑“你们…都走不出西海…大泽少佐…的‘鬼影’特攻队…就在前面…等着…第五大队完了…珠江…是你们的坟场!”“砰!”一声沉闷的枪响。小李的声音戛然而止。开枪的却是队伍里一个脸色煞白、浑身抖的年轻战士阿旺。他手中的老套筒枪口还冒着青烟。“队…队长…我…我没忍住…”阿旺看着小李脑门上的血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谁让你开枪!”曾生暴怒回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线索断了!这致命的内鬼,竟在最后关头被自己人灭了口!阿旺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曾生强压怒火。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更大的危机就在前面!“鬼影特攻队”…大泽少佐…西海的陷阱…他迅扫视战场。
日军的机枪还在疯狂扫射,但火力点分布明显在压缩包围圈,意图将他们驱赶向某个预设的方向!那个方向,正是通往西海腹地的必经之路——一片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的芦苇荡!“撤!往右翼高地!快!”曾生当机立断。队伍顶着弹雨,奋力撕开一道口子,强行突围,撤向旁边一道地势稍高的土梁。摆脱了刚才的伏击点。死里逃生的队伍在土梁后短暂喘息。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紧张和失去战友的悲痛。曾生拧开水壶,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小李临死前的话,如同毒蛇缠绕。“鬼影”特攻队…西海…第五大队…内鬼虽然毙命,但情报必然已送出!第五大队阵地危在旦夕!必须立刻联系上西海!“电台!”曾生低喝。通讯兵迅架设。令人窒息的忙音。“队长!所有频道都没有回应!干扰太强了!”通讯兵脸色惨白。曾生心沉谷底。“只能强穿芦苇荡了。”他望向远处那片在暮色中摇曳的、无边无际的银灰色芦苇海。风掠过苇梢,出沙沙的低语,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伺的眼睛。那是通往西海最近的路。也是最可能布下死亡陷阱的路。队伍再次启程。每一步都踏在紧绷的神经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芦苇高高密密,视野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腐烂水草和淤泥的腥臭钻入鼻孔。脚下松软的滩涂,每一步都可能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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