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群中国士兵,眼中第一次出现敬畏。
“你们……不是普通人。”他低声说,“你们是鬼魂,还是战士?”
莫晓妍缓缓摘下帽子,露出满头血污的头。
“哎哟喂——这地儿咋比我家厨房还红?”马静海蹲在血泊里,手指戳了戳地面,“不是辣椒酱泼的吧?”
阿强一脚踢飞一块烧焦的门板“你再闻闻,这味儿……像不像我妈炖猪蹄时放多了酱油?”
莫晓妍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袖口,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的眼睛湿了,不是因为痛,是因为那股熟悉的气味——那是父亲临死前最后的味道。
江玉娇一边擦枪一边冷笑“你们知道吗?我现在能听见心跳声,不是自己的,是敌人的。”
“啥?”马静海一愣,“你耳朵还能听出敌人的心跳?”
“废话!”江玉娇翻白眼,“我aI刚识别出他们怕我们,怕得要命。”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大地在呻吟。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焦糊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那是人血和骨髓混合的味道。
“我说兄弟们,”阿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喝口水?不然真要变成‘风干战士’了。”
“闭嘴!”莫晓妍突然吼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看那边——那些尸体,不是随便躺的,是排成阵型的!”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几十具尸体整齐排列,有的手还握着枪,有的脚朝外,仿佛在无声呐喊。
“这不是乱葬岗,这是战场上的遗言。”江玉娇喃喃,“他们在说‘别忘了我们怎么死的。’”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带着血腥与灰烬的味道扑面而来。
马静海打了个寒颤“操,我感觉有人在我耳边唱歌——还是鬼音版《义勇军进行曲》!”
阿强拍他肩膀“别怕,那是亡魂在给你鼓劲。”
“那你为啥不哭?”马静海反问。
“因为我妈说过,男人流血不流泪,除非……”他顿了顿,“除非看见亲人死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踉跄走来。
那人穿着破烂军装,左腿断了一截,右臂只剩半截,脸上全是黑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是李树森!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上,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鼓点一样敲进每个人心里。
“弟兄们……”他的声音沙哑如刀刮,“罗店丢了,是我没守住。”
马静海张嘴想反驳,却被莫晓妍一把按住肩膀。
“他说的是真的。”她说,“他是师长,也是父亲,更是我们所有人的灯塔。”
李树森缓缓跪下,双手捧起一本染血的花名册,指尖颤抖“三天三夜,一个师,只剩四个营……”
江玉娇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您别说了,我们都懂。”
“不懂!”李树森猛地抬头,眼中竟有泪光闪动,“你们不懂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尊严!”
他站起身,拖着伤腿,一步一步走向前方那片火光冲天的废墟。
阳光穿过硝烟,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要去夺回罗店!”他吼道,“哪怕只剩一口气,我也要把它抢回来!”
“可你已经不行了!”阿强冲上去拦住他,“你快死了!”
“那就让我死在战场上!”李树森怒吼,“比起活着看着罗店沦陷,我宁愿死在这里!”
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连风都停了,仿佛天地都在为这位将军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