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策坐在太医署的椅子上,孙神医站在他对面,把完脉退后一步。
“药丸好像生效了。”玄策说。
孙神医点了点头,追问了一句:“没长风疹?不痒?”
“没有。”
“陛下是只碰了一下,还是摸了比较久?”孙神医问得更细了。
玄策想了想:“只有一瞬。”
孙神医沉吟了片刻,捋了捋胡子,斟酌着开口:“那不太准确,陛下下次可以试着握着那位娘娘的手久一些。”
玄策看了他一眼:“也就是说,朕还要再试一次?”
孙神医点头。
玄策靠在椅背上,看着太医署的房梁,沉默了片刻,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了。
第二天,玄策提前服了药,带着许得海往琼台阁去了。
没有通传,没有仪仗,就主仆两个,一前一后,走得很快。
琼台阁的宫人远远看见皇上的身影,慌慌张张地跑进去通报,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忘了通报该说什么。
张幼莺正在吃午饭。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一碗米饭,她端着一碗汤正往嘴里送,听见门口有动静,抬起头,看见玄策已经站在殿门口了。
她手里的汤碗差点没端稳,赶紧放下,站起来行礼。
“林贵人好胃口。”玄策走进来,在桌前坐下。
张幼莺看了看门口的小太监,小太监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们怎么连通传都忘记?”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埋怨。
“无妨。”
玄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朕前几日不是说陪你用饭?选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张幼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见皇上已经坐下了,把话咽回去了。
她转身对身后的侍女说:“加一副碗筷。”
侍女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碗筷摆上来了。
张幼莺坐在玄策对面,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
玄策也端起碗,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她。
“幼微为何进宫啊?”他问。
张幼莺嚼完嘴里的饭,咽下去,声音脆生生的:“家里女儿多呀。我抽了下下签,最短那根,就来了呗。”
玄策没想到她会这么答。
他以为她会说“想伺候陛下”,或者说“陛下英明神武,臣妾仰慕已久”。
抽签——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是抽签抽进宫的。
“张尚书几个女儿?”他问。
“八个。”
张幼莺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有个姨娘又怀孕了,不知道是男是女。”
身后的大丫鬟站在旁边,听到这里,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她攥着帕子,想擦又不敢擦,在心里直叫苦,主子怎么实诚成这个样子?
什么叫抽了下下签?什么叫八个女儿?这话是能跟皇上说的吗?
“八个?那真不少。有弟弟吗?”玄策问。
“有了,我爹已经有两个儿子了。”
张幼莺说完喝了一口汤,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汤碗,语气认真起来,
“只是我爹喜欢纳妾,母亲生气又没法子。陛下,我爹的小妾都比你后宫的娘娘多。”
大丫鬟闭上眼睛,不敢看了。
琼台阁的宫人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自家主子这是在跟皇上说什么?她爹的小妾比皇上的妃子还多?
玄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