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翻了一遍,好好管束,这是给了她管束后宫的权力。
不是皇后的权力,但已经不小了。
她抬起头,看了玄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晚饭吃得差不多了。
良妃放下筷子,看了玄策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是一种直白的暗示,暗示他留下来过夜!
玄策看见了,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晚上还要去宁嫔那儿看看。”
他顿了顿,“她刚来,不知道住不住得惯。”
良妃没有挽留,福了福身,说了一句“陛下慢走”,站在宫门口看着玄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晚风吹过来,吹得她的衣角飘了飘。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
玄策到宁嫔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宁嫔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褙子,站在宫门口迎接,脸上的笑容明艳艳的,像一朵开在晚风里的芍药。
“住得习惯吗?”玄策问。
“习惯,这里什么都好。”宁嫔答。
“吃得好吗?”
“好,厨房做的菜很合口味。”
“伺候的人够不够?”
“够了,陛下安排得很周全。”
一问一答,像在念折子。
宁嫔答得滴水不漏,脸上的笑容从始至终没有变过,嘴角的弧度、眼角的弯度、下巴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玄策问完了,没有什么可问的了。
他站在那里,殿里安安静静的,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着,一明一暗的。
身边的太监和宫女已经开始收拾寝殿了,被子铺好了,连床帐都放下来了。
动作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玄策看了一眼那张铺好的床,收回目光。
“朕还有折子要批。”他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里听得清清楚楚。
宁嫔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福了福身:“陛下国事要紧,臣妾不敢耽搁。”
玄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宁嫔站在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侍女轻轻叫了她一声“娘娘”,她才回过神来。
第二天,皇上一天去了三宫的事,前朝后宫全知道了。
礼部的官员在早朝上夸皇上“勤于内政”,御史们终于闭上了嘴,没有人再递折子说“雨露均沾”的事了。
张幼莺的宫里,侍女急得团团转。
她是新来的贵人里年纪最小的,也是家世最不起眼的。
郑尚书的女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卡在中间不上不下的。
淑妃、良妃、宁嫔——皇上都去过了,只有她这里还没来。
“小姐,不对,是娘娘。”
侍女压着嗓子,急得额头冒汗,
“他们都说皇上没看上您,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不来,您倒是想想办法呀。”
张幼莺正趴在桌上翻一本话本子,听见这话头都没抬,翻了一页。
“走马灯似的宠爱,我才不要。”
她的语气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侍女急得跳脚,她在那边翻话本子,一页一页的,翻得慢悠悠的。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圆圆的脸上,照得她的睫毛一闪一闪的。
她眯了眯眼,又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