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清一早去了凌波阁。
门没关,陆暗站在门口,看见他过来,侧身让了让,没拦。
沈宴清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昭宁已经起了,正坐在轮椅上,
面前摊着一份邸报,手边放着一碗温好的药露,还没有喝。
“哥。”沈宴清站在书案前,没有坐,“娇儿被孙神医带哪里去了?”
沈昭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邸报合上,靠在椅背上。“孙太医和凌院正对陛下的诊断,是‘双魂症’。”
沈宴清皱了下眉,往前走了两步:“这是什么病?从来没听说过。皇上生病找太医院就是了,要娇儿干嘛?”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话里话外带着一种“他们就是想抢人”的语气。
他想起温泉庄子那一晚,皇上冲进大哥的房间,眼睛通红要带走孟娇儿的样子,那哪是求医,分明是抢人。
沈昭宁没有接他的话,语气还是那样平,不紧不慢的:
“娇儿的乳液有镇定作用,可以治疗皇上身上的躁郁。”
沈宴清盯着大哥的脸看了几息,像是要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他找不出来,但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哥,你的腿呢?”
他的声音硬了些,
“难道可以离开娇儿吗?说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病,想把娇儿骗进宫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低下来,但语气更急了,
“把娇儿接出来吧,哥。”
沈昭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把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将一只腿从轮椅的踏板上移了下来。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吃力,但稳稳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抬起头看着沈宴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皇上身体重要,这个病症是真的。”
沈宴清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大哥的腿上,又移到大哥的脸上。
“哥哥最近也有了好转,之前没和你说。”
沈昭宁顿了顿,
“这只腿,不再只是麻木了,会刺痛,有感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尽量放缓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沈宴清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三年了,三年没有知觉的腿,终于有了感觉。
沈宴清愣在那里,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他看着大哥的腿,又看着大哥的脸,眼眶有些红,但忍住了。
他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娇儿的奶水,简直就是仙丹。”他喃喃了一句,顿了顿,“但是为何她的奶水可以有这般功效?”
他是为大哥高兴的,也第一次觉得好奇,孟娇儿那堪称仙丹的奶水,到底是什么来路。
“那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沈宴清问。
“看皇上的治疗时间吧。”沈昭宁回答。
沈宴清转过身看着大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抱怨,又像是试探:
“哥,东西借出去也要问归还时间的,何况是把娇儿借出去。”
沈昭宁没有接话,看着弟弟看了几息,把目光移开了。
沈宴清站了一会儿,知道问不出什么了,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问了一句:
“哥,你的腿要是好了,娇儿是最大的功臣。到时候你要怎么谢她?”
沈宴清自己想好了答案——把孟娇儿留在侯府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