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策抬手一推。
许得海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门框上,又弹到地上。
他的头磕在门槛上,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满手是血。
他跪在地上,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了半边脸,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衣襟上,一滴一滴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皇上……”
许得海跪在血里,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但他没有擦。
他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玄策,嘴唇在抖,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这辈子伺候过两朝皇帝,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一刻,他怕了。
不是怕皇上打他,是怕皇上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廊下站着的几个宫人都傻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许公公被打了,陛下平日里可是最信任他的呀?
他们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出。
玄策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许得海。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嘴角抿着,眉头皱着,眼神冷冷的,像一把刚拔出鞘的刀。
但他的眼眶是红的,红得像那两颗嵌在玉兔眼睛上的红宝石。
像是在忍着什么,忍得很辛苦。
他的手还在抖,从手指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他看了许得海一眼,大步跨出门槛,走进夜色里。
廊下的灯笼照着他的背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急于挣脱锁链的兽。
夜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
许得海跪在门口,看着皇上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血还在流,滴在衣襟上,他伸手摸了摸额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不深,但血流得凶,糊了他一手。
他觉得晚上皇上不对劲,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那眼神不对,那说话的语气不对,那走路的样子也不对。
那不是平时的皇上,平时的皇上不会这样,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的肚兜,在深夜里要闯出宫门。
“禁卫军晚上是谁带队?跟着皇上,快些去叫。”他朝廊下喊了一声。
廊下一个机灵的小太监马上跑去了。
又有几个手忙脚乱地去叫太医。
许得海靠在门框上,喘了几口气,又喊了一句:“小三子呢?让他跟着皇上。”
小三子是他的徒弟,机灵,会看眼色,跟上去总比不跟强。
他靠在门框上,额头上的血还在往外渗,但他顾不上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皇上刚才那个眼神——又冷又硬。
他见过那个眼神,在温泉庄子的时候,沈昭宁看他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沈昭宁的眼神是护食,皇上的眼神是,他说不上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皇上身体里钻出来了,把那层温文尔雅的皮撑破了。
他撑着门框站起来,腿有些软,膝盖磕在门槛上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今天晚上,皇上说走就要走,连宫门都拦不住他。
他就为了一个乡下姑娘,连君臣之礼、兄弟之义都不顾了?
许得海摇了摇头,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他只知道一件事——今晚的皇上,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