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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商定（第1页）

地牢一层的空气永远弥漫着霉味与石壁渗出的湿气。油灯在远处廊道跳跃，将铁栅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粗粝的墙面上。

苏落沉默了片刻。

识海中那轮白色大日静静悬浮，温润的清辉抚平着他心中升起的各种权衡与算计。他能感知到阿月话语中那份真实的焦灼与无助，也能察觉她隐瞒了某些细节——比如她精妙的蛊术绝非常人所能及，比如她如何能在地牢中自由使用蛊虫而不被阵法完全压制。

“我并非不能帮你。”苏落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牢房中格外清晰，“但有些事必须说在前面。”

阿月抬起头。

“第一，我的能力有限，尤其在南洲这陌生之地，强敌环伺，我只能尽力而为，无法保证一定成功。”苏落直视她的眼睛，“第二，我如今身在玄鉴榜上，是各方悬赏的目标。与我同行，危险会倍增。”

阿月咬了咬下唇，随即又展露出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顽劣的笑容：“苏公子，你知道吗？我在这地牢里进进出出七次了。狱卒大哥们见了我都叹气，说‘阿月姑娘又来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粗麻衣上的草屑：“我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小偷，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里求活。危险？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很危险。但我妹妹……她才十二岁。”

笑容敛去，她的声音轻而坚定：“我已经没有别的人可以求了。你愿意听我说完这些，愿意考虑，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了。”

苏落识海中的白色大日微微流转。

他闭目凝神，将阿月的请求、自己的处境、前往九黎的目标、巫族可能存在的线索一一在心头梳理。巫族如今圣女出逃，属于是内忧外患，在这种时候混进去，自然是最好的选择，有阿月的身份作为掩护，行动起来也会方便不少。

“好。”苏落睁开眼，“我答应你。但行动中若有变故，或我现你有所隐瞒危及彼此性命，我有权终止合作。”

阿月眼睛一亮，整个人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当然！我保证知无不言——至少关于救妹妹的部分！”

两人重新靠近铁栅，压低声音开始商议。

阿月先详细描述了地牢的构造：他们所在的一层主要关押轻犯与待审者，守卫相对松散；二层关押重犯与修士，禁制更强；三层是水牢与刑房；而在地牢最深处，有一条废弃的排水道——那是几十年前修筑地牢时留下的，后来因山体变动部分坍塌被封，但我上次入狱时，现最近一次地震又震开了缝隙。

“缝隙很小，而且外面长满了藤蔓，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阿月比划着，“但里面空间足够一人爬行。我试过，能通到后山一片乱石坡。”

苏落追问：“守卫换岗时间？阵法监控的死角？”

阿月显然早有准备：“子时三刻会有一次全面换岗，持续约半柱香时间，那时守卫注意力最分散。至于阵法……”

她指了指头顶石壁隐约浮现的淡黄色纹路，“‘镇岳锁灵阵’主要压制灵气运转，对纯粹的肉体行动感应较弱。而且阵法核心在二层中央阵眼处，一层边缘的禁制效力会递减。”

她顿了顿，看向苏落：“你说你的浊气不会被阵法感知，还能降低存在感……这是计划的关键。”

苏落点头：“我可以将浊气覆盖我们体表，形成一个类似‘阴影帷幕’的效应。只要我们不运转灵气、不剧烈动作，在昏暗环境中很难被肉眼和阵法直接锁定。但有两个问题：第一，浊气本身对生灵有侵蚀性，你不能主动触碰或抵抗；第二，我的浊气储量有限，这种精细操控最多维持一刻钟。”

“一刻钟足够了！”阿月计算着，“从这儿到排水道入口大约两百步，中途要经过三道岗哨的视野范围。我们等子时三刻换岗时行动，那时油灯也会调暗一半。”

“但如何制造混乱，引开守卫注意力？”

阿月看向不远处那个蜷缩在角落、暂时以蛊虫安抚陷入昏睡的杀手，狡黠一笑：“就用他。”

她详细解释了计划：子时前后，她会催动杀手体内的本命蛊，使其进入“蛊毒突”的假象——表现出剧烈痛苦、肢体抽搐、甚至七窍渗出黑血的骇人症状。狱卒必然会被惊动，届时阿月会大声呼救，将附近守卫都吸引过来。

“蛊毒在地牢是敏感词，他们一定会严阵以待，至少会调来懂医理或蛊术的人查看。”阿月说，“那时牢门会打开，守卫的注意力会集中在‘抢救’和‘防止蛊毒扩散’上。我们就趁那片混乱，从相反方向溜出去。”

苏落沉思片刻：“你能精确控制蛊毒作的程度吗？我不希望闹出人命。”

“放心。”阿月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碧绿、只有米粒大小的甲虫，“这是‘织梦蛊’，能编织短暂的幻觉与身体反馈。我会让杀手感觉自己正在被万虫噬心，实际上只是神经被轻微刺激，顶多事后虚弱几天。狱卒看到的‘黑血’其实是蛊虫分泌的色素液体，无毒。”

苏落深深看了阿月一眼。少女对蛊术的掌控显然远她自己轻描淡写的描述。但他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两人又反复推敲了细节：如何避开巡逻路线、如果遇到突状况如何应变、在排水道汇合后如何前往临溪山……直至油灯即将燃尽，狱卒开始巡视催人休息。

“那就定在明日半夜。”苏落最后确认，“子时开始准备，子时三刻行动。”

这一番对话不仅仅是他，三剑也听的清清楚楚。

“剑主，真的要和这个少女合作吗?”承影有些担忧，她观这少女蛊术非凡，显然是没有对自家剑主透露全部实情。

“姐姐想的太多了。”含光摇了摇头，将苏落的思虑说了出来：“不管这个少女是否透露出全部实情，如今只有先出了这地牢才能谋长远，真假如何同我们而言其实意义不大，只要不对剑主心怀不轨就行。”

“况且我们进入巫族也的确需要有人带路。巫山山系本就位于天仇山脉腹地，其中毒蛇灵兽遍布，贸然闯入怕是连全尸都不会留下。”

苏落此时正闭目养神，听到她们在识海中的讨论，轻声说道：“其实不必考虑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