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夕阳,关羽一行人回到虎贲大营时,天边已烧成一片血色。
营中炊烟刚起,士卒们见主帅归来,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行礼。关羽面沉如水,只是微微颔,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高平、罗浩紧随其后,太史慈则落后半步——白日里那一败,似乎在他身上压了块看不见的石头。
掀开帐帘,关羽解下披风随手掷于案上,转身时凤目已扫过三人。
“都坐。”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亲兵奉上热茶后悄然退出,帐内只剩下四人。烛火跳动,在关羽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今日之事,诸君如何看?”关羽抚髯,目光先落向高平。
高平性子最急,一拍大腿:“那刘备来得蹊跷!三千兵,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咱们破了管亥才到。依我看,他就是想捡现成便宜!”
罗浩沉吟片刻,接道:“不止。刘备今日在郡府,看似处处退让,实则句句藏锋。他提议分兵合击、安抚流民,听着稳妥,却是最耗时的法子。末将以为……他是想拖住咱们。”
“拖住虎贲营,他好在这青州之地——”高平眼睛一瞪,“扎根!”
太史慈始终垂不语,直到关羽的目光转向他。
“子义。”
太史慈身躯微震,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愧色:“末将……今日给将军丢脸了。”
“输给张飞,不丢人。”关羽的声音罕见地缓和了几分,“此人乃当世虎将,你能战至百合,已非常人可及。”
这话是真心的。白日校场那一战,关羽看得分明:太史慈的枪法已近极致,败只败在张飞那身非人的蛮力与战场淬炼出的凶悍本能。若论技巧,太史慈甚至稍胜半筹。
但这话听在太史慈耳中,却成了安慰。他拳头悄然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关羽不再多言,话锋陡转:“罗浩所言不差。刘备,是想借剿匪之名,行占地之实。”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那张青州舆图还是从郡府拓来的,山川城池标注分明,如今却被朱砂画了数个红圈——皆是黄巾盘踞之地。
“青州历经十年战乱,官府名存实亡,豪强各自为政。”关羽的手指从北海国一路向南,划过齐郡、乐安、济南,“孔文举虽有清名,却无实权,更缺兵马。此次黄巾围城三月,他竟只能困守待援,可见一斑。”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图上,随着动作摇曳,仿佛一头蓄势待的巨兽。
“大人命我等来青州,绝非只为解北海之围。”关羽转身,目光如电,“此地北接冀州,东临大海,南望徐州,乃咽喉要冲。若得青州,进可图谋中原,退可扼守河北。”
高平、罗浩精神一振。他们都是张铮嫡系,自然明白其中深意。
“刘备也看到了这一点。”关羽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漂泊半生,屡屡寄人篱下,最缺的便是根基。如今陶谦老迈,徐州迟早生变,他若能在青州先下一子……”
话不必说完,帐中三人已脊背寒。
一个有张飞这等万人敌,又善于收拢人心的枭雄,若真让他在青州站稳脚跟,后果不堪设想。
“那还等什么?”高平霍然起身,“将军,咱们这就点齐兵马,趁夜突袭刘备大营!他那三千乡勇,不够虎贲营一个冲锋!”
“胡闹。”关羽斥道,却非真怒,“刘备今日刚助孔融解围,在青州士民眼中是‘义兵’。我等若贸然攻之,岂不成了背信弃义之徒?届时人心尽失,大人大计如何推行?”
高平张了张嘴,颓然坐下。
帐内一时沉寂,只闻烛火噼啪。
良久,关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青州,必须姓张。”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铺开绢帛。
“刘备想拖,我们偏要快。他想稳扎稳打收买人心,我们便要雷霆手段掌控要害。”笔锋如刀,在绢上疾书,“即刻修书大人,请调冀州精锐一万,星夜南下。”
高平眼睛一亮:“将军是要……”
“兵分三路。”关羽笔下不停,话语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高平,你领两千兵,沿潡水北上,取剧县、临淄。此二城乃齐国旧都,城高池深,拿下后便可控制北海以北。”
“罗浩,你也领两千兵,向东进,取寿光、益县,控制胶莱平原。此地土地肥沃,乃青州粮仓。”
“太史慈。”
被点到名字时,太史慈猛地抬头。
“你领两千兵,南下取淳于、平昌,扼守穆陵关。”关羽看着他,目光深邃,“此关乃青徐咽喉,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要你在此地,招兵买马,练兵备战。”
太史慈愣住了。
南下扼守要冲,这分明是委以重任。可他今日刚败于张飞之手……
“将军,末将……”他喉头紧。
“子义是青州人,熟悉地理,更能得本地豪强信赖。”关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你在三个月内,练出一支能战之兵。钱粮器械,我会从冀州调拨。”
太史慈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末将……领命!”
那声音里,已没了颓唐,只有沉甸甸的决心。
关羽颔,继续道:“我会坐镇北海,以剩余四千虎贲为机动,清剿流寇,呼应三方。待冀州援兵一到……”
他笔锋一顿,在绢帛上重重落下最后一字,这才抬头,眼中寒光凛冽:
“便以泰山压顶之势,横扫青州全境。届时,刘备那三千兵,不过是棋盘上一颗孤子,进退皆在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