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冲霄,腥风肆虐。
自黑陶大瓮中挣脱而出的,并非有形有质的怪物,而是一道纯粹由无数血色蛊虫虚影、粘稠恶念、以及某种“神性”污染凝聚而成的、高达三丈的暗红色“邪影”。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人,时而如兽,更多时候只是一团不断翻涌、嘶吼、伸出无数由虫子构成触手的恐怖能量聚合体。其核心处,两点暗红火焰熊熊燃烧,充满了对“生”的憎恶、对“灵”的饥渴,以及对“元始”气息近乎疯狂的贪婪。
“圣主……赐我力量……撕碎他!吞噬他!”尸蛊老人踉跄后退,脸色因失血和施展禁术而惨白如纸,但眼中却燃烧着怨毒与希望的光芒。他手中木杖顶端的兽颅,此刻已完全化为惨绿色,与那“圣主邪影”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在源源不断地抽取溶洞中弥漫的阴邪之气与死去教徒的残余血气,注入邪影体内,使其形体愈凝实,威压节节攀升!
“吼——!”
邪影出无声的咆哮,实质般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席卷整个溶洞!那些侥幸未死的普通黑巫教徒,在这等层次的威压下,连惨叫都未能出,便七窍流血,抱头惨嚎,意志薄弱者更是直接神魂崩溃,变成行尸走肉。唯有那矮胖妇人,凭借自身不弱的巫力与心神联系,死死护住灵台,但也是脸色煞白,瑟瑟抖。
黄巢当其冲。邪影的精神冲击,混杂着“神性污染”与无尽的疯狂饥渴,狠狠撞在他体表爆的混沌光晕之上。
“嗡——!”
混沌光晕剧烈波动,出低沉的共鸣。光晕表面,无数细小的混沌符文流转、生灭,将那足以让金丹修士神魂崩裂的冲击,尽数化解、吸收、转化为更加精纯平和的能量,反哺自身。黄巢立于光晕中心,身形纹丝不动,光头在血光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眼眸深处混沌之色流转,平静地注视着那愈庞大的邪影。
“不过是一缕被污染的残念,借着些许血食与愿力显化,也敢妄称‘圣主’?”黄巢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邪影的嘶吼与溶洞的震颤,“今日,便让你这‘圣主’,彻底烟消云散!”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咒印。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那扑杀而来的、伸出无数血色虫触的邪影,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似缓慢,却在出拳的瞬间,仿佛抽干了周围小范围空间内的一切“动”与“静”。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血光、乃至那邪影散出的精神污染,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凝固”。拳头之上,没有耀眼的真元光芒,只有一层极其内敛、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一点“真实”与“力量”本源的混沌色拳罡。
拳罡不大,仅有拳头大小,凝练到极致,边缘有丝丝缕缕混沌电芒无声跳跃。
“砰!!!”
混沌拳罡,与那由无数血色虫触交织而成的、足有房屋大小的邪影“巨掌”,狠狠对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座山岳对撼的闷响。碰撞的中心,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塌陷了一瞬,形成一个微小的、混沌与血色交织的旋涡!
下一刻——
“嗤啦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撕裂、湮灭之声,如同暴雨般响起!那看似庞大无比、威能恐怖的邪影巨掌,在接触到混沌拳罡的瞬间,便如同滚烫泼雪,迅消融、溃散!组成巨掌的血色蛊虫虚影,出凄厉的尖啸,在混沌拳罡那霸道绝伦、又蕴含“元始净化”之意的力量冲刷下,纷纷崩解、化为最原始的精气与恶念,然后被拳罡边缘的混沌电芒进一步绞碎、湮灭!
一拳之下,邪影的“手掌”,竟被硬生生轰没了小半!残余的部分,也如同被火焰灼烧的油脂,嗤嗤作响,不断溃散!
“吼——!!!”
邪影出更加痛苦、也更加暴怒的嘶吼,其核心处的两点暗红火焰疯狂跳动,更多的血色蛊虫虚影自其躯体内部涌出,试图修复损伤。同时,它猛地张开那由无数口器构成的、难以名状的“巨口”,一股粘稠如浆、腥臭扑鼻、蕴含着强烈腐蚀与神魂污染之力的暗红血雾,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黄巢喷涌而来!血雾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出坑洞,空气中弥漫的阴邪之气都仿佛被“点燃”,出“滋滋”的声响。
这血雾,显然是邪影的杀招之一,蕴含“圣主”污染的“污秽之血”!
“污秽之物,也敢现世?”黄巢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并未闪避,只是心念一动,体表那层混沌光晕,骤然膨胀、拉伸,在他身前,化作一面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混沌色盾牌虚影!盾牌之上,天然纹路流转,散着厚重、坚固、包容、净化万物的气息。
“元始·御!”
“轰——!”
暗红血雾洪流,狠狠撞击在混沌盾牌之上!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中,血雾疯狂侵蚀、冲击着盾牌,试图将其污染、洞穿。盾牌表面,混沌光芒剧烈闪烁,无数细小的符文疯狂流转、生灭,将冲击而来的血雾,一层层分解、净化、吸收!那足以污秽法宝、侵蚀神魂的“污秽之血”,竟对这混沌盾牌,效果寥寥!大部分被净化成无害的精气,小部分则被盾牌强行“吞噬”,转化为维持自身的力量!
黄巢立于盾牌之后,身形稳如磐石。他甚至能感觉到,这“污秽之血”中蕴含的那一丝“神性污染”与极致恶念,在被混沌盾牌净化、分解后,竟化为一种奇特的、蕴含着混乱规则信息的“养料”,被自己胸口的混沌核心缓缓吸收、解析,让他对“异质”、“污染”、“邪神”等概念,有了更直观、更本质的认知。这对他理解“裂隙”、对抗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多“异门”威胁,大有裨益。
“这邪影,倒是个不错的‘磨刀石’与‘资粮’。”黄巢眼中,第一次对这“圣主邪影”,露出了一丝“兴趣”。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彻底击溃、吞噬这邪影时——
“轰隆——!!!”
溶洞顶部,靠近入口方向的岩壁,猛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乱石纷飞,水浪滔天!一道刺目的、仿佛由无尽鲜血与怨魂凝聚而成的猩红流光,如同陨石天降,携带着令天地变色的凶戾煞气与滔天杀意,狠狠撞入溶洞之中!流光所过之处,无论是岩石、水流,还是那些侥幸未死的黑巫教徒残躯,都被那纯粹的、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欲望的血煞之气,瞬间绞碎、汽化!
“尸蛊!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要惊动本座真身!”
一个嘶哑、暴虐、如同金铁摩擦、又似万虫嘶鸣的恐怖声音,伴随着猩红流光的降临,响彻整个溶洞!声音中蕴含的杀意与威压,竟丝毫不逊于那“圣主邪影”,甚至更加纯粹、更加咄咄逼人!
猩红流光在祭坛前轰然坠地,血光敛去,露出一道身影。
此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近乎一丈,却瘦骨嶙峋,仿佛一副巨大的骨架,勉强撑着一层暗红色的、布满诡异扭曲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皮肤。他**上身,下身只围着一条由某种大型妖兽的皮革简单缝制的短裙,露出如同精铁浇铸、却布满道道狰狞伤疤与诡异虫形纹身的四肢。他的头颅光秃,没有眉毛,没有胡须,甚至没有嘴唇,裸露着森白的牙床和尖锐的、仿佛野兽般的利齿。一双眼睛,是完全的、仿佛能滴出血来的赤红色,其中看不到丝毫人性,只有无尽的暴虐、杀戮、以及对“血”与“魂”的饥渴。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周身弥漫的那股“血煞”。那不是真气,也不是巫力,而是由无数生灵的鲜血、痛苦、怨念,经某种极其残忍邪恶的秘法,强行熔炼、提纯而成的一种充满毁灭性的力量。血煞凝如实质,在他体表形成一层不断翻涌的血色雾铠,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隐现、哀嚎。仅仅是站在那里,他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染成了淡淡的血色,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铁锈与甜腥味。
黑巫教护法——血蠹!真身降临!
他赤红的眼眸,先是扫了一眼重伤萎顿、气息奄奄的尸蛊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随即,目光落在黄巢身上,尤其是在感受到黄巢体内那与“元始之息”同源、却又更加霸道精纯的混沌气息,以及体表那正在抵御邪影血雾的混沌盾牌时,那赤红的眼眸中,瞬间爆出前所未有的、如同饿狼见到血肉般的贪婪与狂热!
“元始道韵!如此精纯!哈哈哈!天助我也!吞了你,夺了你的本源,‘圣主’破封指日可待!本座也必将突破瓶颈,踏入那无上血魔之境!”血蠹狂笑,声音震得溶洞顶部的钟乳石簌簌掉落。他仿佛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仍在与黄巢对峙的“圣主邪影”,或者说,在他眼中,那邪影不过是他献给“圣主”的祭品的一部分,而他血蠹,才是真正有资格享用“元始”大餐的主人!
“聒噪。”黄巢收回看向“圣主邪影”的目光,转向血蠹。他能感觉到,这血蠹的实力,比那“圣主邪影”更加凝实、更加危险。其身上的“血煞”,是一种将“杀戮”与“吞噬”规则挥到极致的、极为纯粹而可怕的毁灭力量,与“圣主邪影”那种偏向“污染”与“混乱”的力量,路数不同,但凶险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是被污染的“神性”残念,一个是行走人间的“杀戮”魔头。
有意思。
黄巢心念微动,体表的混沌盾牌猛地向外一扩,将“圣主邪影”喷吐的血雾尽数震散、净化。他不再理会那邪影,身形一转,直面血蠹。混沌盾牌也随之变形,化为两片弧形的、紧贴手臂的混沌臂甲,光芒内敛,却更加凝实。
“血蠹?名字不错,正适合用来祭我的拳。”黄巢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出“咔吧”的轻响,古铜暗金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而兴奋的笑容。闭关苦修,实力大进,正缺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检验自身,打磨锋芒。这血蠹,来得正好!
“狂妄!”血蠹狞笑,他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戮与贪婪。不见他如何动作,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猩红血影,带着刺耳的尖啸与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一只干瘦、却仿佛能捏碎山岳的、缠绕着粘稠血煞的利爪,直掏黄巢心口!爪未至,那股凝练到极致的杀戮意志与腐蚀性的血煞,已让黄巢胸前的衣衫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露出下方那混沌色光芒流转的胸膛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