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定远侯?”
抱琴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着胸口,“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还好他来了,不然……”
“他废了一个暗影楼的堂主。”元春打断她,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抱琴,你知道那个堂主是什么修为吗?半步天人。大内侍卫统领九品宗师的修为,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可贾环一剑……一剑就废了他。”
抱琴再次呆住了。
她虽然不懂武道,但跟着元春在宫中多年,耳濡目染也听说过一些。
九品宗师已是世间顶尖高手,半步天人更是传说中的人物。
贾环一剑废半步天人——那贾环自己又是什么修为?
“娘娘,侯爷他……才二十岁吧?”抱琴喃喃道。
“二十岁。”元春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二十岁的半步天人,二十岁的右都督,二十岁的定远侯——不,很快就是定远公了。”
“定远公?”抱琴的声音猛地拔高,意识到失态后又连忙压低,凑到元春跟前,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娘娘是说,陛下要封他为公爵?”
“陛下亲口说的。晋定远侯为定远公。”元春转过身,看着抱琴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变形的脸,忽然叹了口气,
“抱琴,你说……咱们贾家,是不是做错了?”
抱琴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她当然知道元春说的是什么。
贾环在贾家那些年,受的什么待遇,老太太不待见他,太太不拿他当人看,连体面些的丫鬟都不如。
谁也没有真正把他当回事。
谁也没有想到,那个被贾家踩进泥里的庶子,有朝一日会站到这样的高度。
“可不是做错了么。”抱琴叹道,“当初那么对他,如今人家封侯拜将,圣眷正隆,咱们贾家反倒要靠他的鼻息过活。早知今日,当初何必……”
元春垂下眼帘,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我有时在想,若是当初我多照看他一些,或者写封信回家嘱咐几句——哪怕只是一句——他会不会对贾家多一分念想?”
抱琴安慰道“娘娘别这么说。那时候您在宫里自身都难保,哪顾得上府里的事?要怪,就怪太太他们,怪那些有眼无珠的人。”
元春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确实,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宫城西六宫,某处偏殿外,月光将整片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几百名骁骑卫精锐手持雁翎刀,将一座偏殿围得水泄不通。
刀锋在月色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玄黑色的睚眦服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
弓弩手占据了四周的屋顶和墙头,三石硬弓已拉满,破甲箭的箭尖在月光下闪烁着幽蓝的锋芒,对准了值房那扇紧闭的木门。
“里面的贼子听着!”一名骁骑卫百户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你们已被团团包围,插翅难飞!识相的就放下兵器出来受缚!”
偏殿内,一片死寂。
赤蛇站在门后,手指轻轻按在腰间的软剑剑柄上,面上那副永远挂着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终于消失了。
透过门缝,他看到外面密密麻麻的火把和刀光,心头微微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