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一天,庭院地面已是积起层薄薄的白,轮椅滚在上面时,会出嘎吱嘎吱的雪碎声。
槐树枝丫上挂满雪色,吹上一阵风,雪花便簌簌往下落。
遇翡整个人被捂得严严实实,这才由清风推着出来,在檐下看上一会儿。
伸出手,掌心便飘落几片雪花,冰冰凉凉,没一会儿就化作小小水珠,在掌心打着滚,她似是随口,轻声问了一句:“这几日,京都城里可有什么事?”
李明贞站在遇翡身侧,闻言,忖了忖这几日京都送来的消息,“遇瀚将遇瑱提到了朝上,不少人最开始还以为是好消息。”
她轻声笑了下,“当夜遇瑱在醉花荫出手豪横,请了不少人,一夜花出去万两银,第二日便被遇瀚当着朝臣的面斥责。”
“前一夜宴请的那些人,尽数被查,翻出不少陈年旧账。”
“陈之竞竟会允许遇瑱如此猖狂?”遇翡讶异,“他不是个傻的呀。”
印象中的陈之竞,冷静狠辣,是个相当合格且称职的嫡长男,不该会允许遇瑱在这样的时间段里出现这样的事才对。
李明贞弯唇:“陈之竞久不回西地,遇瀚闲来无事,给了他一份实职,那日,恰逢陈之竞领了差事出京。”
说是实职,也不算多要紧,去京都附近百里开外的地方帮着查一查那些久置不清的悬案而已。
遇翡了然,“还有?”
李明贞学着遇翡的模样,也想伸手去接上几片雪花,不料手才抬起一些就被遇翡给抓住。
遇翡摊开手掌,将方才那几滴捂暖了的雪水珠倒在李明贞掌心。
拢共就解了几片雪花,又捂了好一会儿,不似倒水珠,更像倒空气。
李明贞失笑,却还是配合地将空气握在拳中,继续方才的话,“借着那些陈年旧账,遇瀚剪了几个陈氏多年埋在京都的人。”
“也不该,”遇翡琢磨片刻,“人这么好找的么?”
能被遇瑱宴请到的,十有八九都是些没脑子也看不懂分寸的。
而李明贞用了“埋”这个字眼,显然陈氏真正属意的那些人藏得深,遇瀚……这么厉害?
这么好找,早八百年不管。
李明贞开始抿起她的招牌微笑,“借顺意的手,稍稍卖了几张名录,之前……遇瑾特意查过,那年京郊刑场还有各流放地忙得不可开交。”
也算是她提前摘了点遇瑾的果子。
遇翡听得有些怔,瞧瞧人家,再看看自己。
上辈子白死,这辈子白活。
人家倒好,上辈子老得自个儿受不了了,这辈子呢……但凡是老人活得长久能占上的便宜她李明贞都占上了。
果然,当初以婚事将李明贞绑在身边是个明智又正确的选择,有一老如有一宝。
“再之后,遇瑾被派去查清影雾山矿脉一事,”李明贞捡着要紧的事和遇翡说了个大概,“牛硕调回北衙禁军,从旁协查。”
实际上是替天子监军,盯着遇瑾,免得他趁机从自己兜里浑水摸鱼捞点矿。
遇翡将这两桩事来回倒了倒,最后轻笑:“遇瀚还是太重名声了些,果真是……越心虚者,越在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