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落入他琥珀色的眼眸中,熠熠生辉。
他抬起手,轻柔地拂去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低沉而温柔:“该说谢谢的是我,昭凝,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会让这里,成为你永远安心的地方。”
陆昭凝仰头看着他,真好……
两人正欲转身继续向栖梧宫走去,却见宫道尽头,一个软轿正悠悠走来,提灯的宫人手执宫灯,暖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
软轿在咫尺停下,珠帘被一只戴着硕大宝石戒指的手掀开,王后那裹着香气的人先一步踏了出来,声音带着笑意:“哀家估摸着,你们小两口定要在这宫道上腻歪会儿。”
陆昭凝连忙行礼:“母后金安。”
阿史那曜也躬身道:“儿臣参见母后。”
王后快步上前,一把将陆昭凝从冷风中拉到身边,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嗔怪道:“这夜里风硬,仔细又吹着,快回宫里去,我今夜睡不着,正好来陪陪我的新媳妇儿,说些体己话。”
她说着,便亲昵地揽住陆昭凝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回走。
阿史那曜落在后头,看着母后几乎将昭凝半抱着护在怀里,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比对待稀世珍宝更甚。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加快几步跟上,正想开口说些俏皮话,王后却忽然回头,用手虚点了他一下,语气不容置喙:“曜儿,你今晚就别回栖梧宫了。”
阿史那曜一愣:“母后这是何意?”
“何意?”王后挑眉,一脸“你这傻小子还不明白”的表情,“昭凝初来乍到,夜里说不定会思乡,有哀家陪着说说话,她也能安心些。”
“你一个大男人杵在那儿,算怎么回事?碍手碍脚的!”她转头对身后侍立的女官吩咐道,“去通知王上,就说王子殿下今夜去他那儿歇宿,陪王上议议政务。”
阿史那曜:“……”
他竟无言以对。
母后这逻辑,分明是有了媳妇忘了儿,连个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他看向陆昭凝,只见她也是一脸错愕,耳根泛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翘起。
“母后……”阿史那曜试图争取一下,“儿臣还需与昭凝说说王庭礼仪……”
“说什么礼仪!”王后打断他,揽着陆昭凝的手臂紧了紧,像是护食一样,“有哀家在,还用得着你教?快去,别耽误我们娘俩说悄悄话。”
她几乎是半推半送地将陆昭凝往栖梧宫里带,完全无视了身后儿子那张“哭笑不得”的脸。
阿史那曜站在宫道中央,晚风吹起他玄色礼服的衣袂,他看着母后和昭凝相依相偎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内,只觉得一阵无力又好笑。
他这楼兰王储,威风凛凛,竟被自家母后以“陪睡”为由,生生赶出了自己的寝宫。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却加深了。
也好,母后性子热烈,有她陪着,昭凝初来乍到的陌生感或许能消散得更快些。
他转身,朝着王上所居的“承运殿”方向缓步走去,步履倒是悠闲,并没有半分被“驱逐”的懊恼,反而有种奇异的轻松。
栖梧宫内,暖意融融。
王后屏退了宫人,只留了她贴身的嬷嬷和两名侍女在殿外守着。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王后拉着陆昭凝坐在暖阁的软榻上,亲自将一盏温热的驼奶递到她手中。
“快喝了吧,安神暖胃,楼兰的夜里睡得才踏实。”王后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爱,“昭凝啊,别拘束,在这儿就跟在你凤元的家里一样,曜儿那小子若是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哀家,哀家替你拧他耳朵!”
陆昭凝捧着温热的玉盏,心头也暖烘烘的。
她小口啜饮着驼奶,味道醇厚,带着一丝奇异的腥甜,并不难喝。
她轻声道:“母后,曜他……待我极好,从未欺负过我。”
“他就那性子,看着狂,心里其实最是长情。”王后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这孩子为了你,千里迢迢跑去凤元,又巴巴地护送回来,一路上的小心谨慎,哀家都看在眼里。”
“我们楼兰男儿,爱恨都直接,他认定了你,便是认定了一辈子。”她说着,目光扫过陆昭凝微红的眼眶,语气更软了几分,“想家了是不是?傻孩子,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管吩咐下人,他们若敢怠慢,你就告诉哀家。”
陆昭凝摇摇头,不是想家,至少此刻不那么强烈。
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接纳,弄得有些鼻酸。
“母后……”陆昭凝声音微哽,“您待昭凝,真好。”
“傻孩子,不对你好对谁好?”王后笑着用帕子替她拭了拭眼角,“快别哭了,哭花了脸,曜儿明日见了,又要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她起身,亲自去熏笼上取下早已烘暖的寝衣,“好了,时辰不早了,歇下吧,哀家今夜就在这儿陪你。”
是夜,宽大的凤榻上,王后坚持要陆昭凝睡在里侧,自己则靠在外侧,像是怕她夜里踢被子着凉。
殿内只留了一盏小小的壁灯,光线昏黄朦胧。
王后似乎真的失眠,或者说,是有太多的话想对这个新认的女儿说。
王后倚在软枕上,将陆昭凝往怀里带了带,声音里带着忆旧的笑意:“你是不知道,曜儿小时候,可不像现在这般威风凛凛。”
“他刚会走路那会儿,胖得像颗滚动的小肉球,见谁都要挥着藕节似的小胳膊,咿咿呀呀地喊‘打!打!’,结果往往是自己先摔个屁股墩儿。”
陆昭凝想象着那个场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
她眼前那个英武的男人,竟也曾有过这般憨态可掬的模样。
“还有更糗的呢,”王后越说越起劲,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他怕黑!”
“每逢雷雨夜,就偷偷从偏殿溜到我和王上的寝宫,硬要挤在床榻边角,嘴里还逞强,说‘儿臣是来巡夜,保护父王母后的!’结果每次雷声一响,他就往被子里钻,留个后脑勺在外面,抖得像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