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杏花坊的百姓来说,这一天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大理寺的官差来了,凶神恶煞一般问话,骇得家中女眷瑟瑟抖。有孩童被吓哭,混合着看门犬的乱叫声,让人心惊胆战心烦意乱。
更不用说,于三在杏花坊里住了二十年,平日人缘不错。这么一个勤恳当差安生过日子的人,忽然干出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死在家中。于娘子一条性命,也白白抛送。还有不知下落的于小宝……好好的一家三口,忽然间遭遇灭门之灾。
寻常百姓升斗小民们,提起于三一家人,都有感同身受的心酸。
有百姓被问话的时候,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我和于三相识多年,他平日十分和气。有事找他帮忙,他能帮忙的从不推脱。这么一个好人,怎么会干出这等祸事。”
“于三肯定是被人陷害了,巡捕房的大人们能不能为于三做主伸冤?”
李云昭看着那个寻常百姓通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清晰又坚定地说道:“如果于三真是被逼无奈,等查明案情真相,一定会还他公道。”
那个百姓竟也有些见识,抹着眼睛说道:“这案子,到底归大理寺,还是归汴梁府巡捕房?”
李云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身走了出去。
一整个下午,问了几十户人家,腿都快跑断了。
天黑后,三队巡捕在原定的地方汇聚。
巡捕们一个个面有倦色。
就连大嗓门爱说笑的汤捕头,也像霜打过的茄子,一张口声音嘶哑:“巡史大人,我这一队没问出有用的消息。”
李云昭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我这里也没有。”
严巡史揉了揉额头:“问来问去,和之前打探的消息差不多。晚上还得有人在杏花坊这里守着。本巡史留下,你们先回去休息,四更后来换人。”
蹲守是个笨法子,却必不可少。查案寻人,就得耐心细致。
“巡史大人,我也留下。”李云昭的声音响起。
严巡史看着李云昭:“你确定自己不会冲动惹事?”
李云昭面不改色:“我就在巡史大人左右,便是想冲动,巡史大人也能及时拦下。”
言之有理,无可辩驳。
严巡史想了想,也就应下了。
汤捕头带着一半巡捕回去休息。蹲守巡夜的两人一组,或明或暗,分散在杏花坊各街道。
李云昭身形如猿猴,纵身跃上墙头,伏在屋檐下。
杏花坊里住的多是寻常百姓,这间二层木楼视野开阔,伏在屋檐下,方圆数百米的动静尽在眼下。
严巡史也翻身上来,动静稍微大了一些,踩中了一片瓦。引来一阵狗吠声。
严巡史略有些尴尬,低声道:“今日忙了一整天,有些疲累,不及平日灵巧。”
皎洁的月色下,李云昭目中揶揄清晰可见,口中却善解人意地附和:“巡史大人一身武艺,在我生平所见之人中,能排进前五。”
严巡史忍不住问道:“前四人是谁?”
“我师父,两位师兄,还有我。”
“……”
近在咫尺,严巡史哑然无语的表情格外生动。
李云昭不由得轻笑一声。紧绷了两日的心情,悄然松了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