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公公面无表情地盯着文大人的身影。
“义父,”身侧另一个义子徐内侍急急低语:“现在该怎么办?”
江公公共有十一个义子,年龄高低不等,在宫中各处当差。其中刘敬年龄最大最谄媚,孝敬最多。徐忠年轻些,和刘敬往来密切,关系最好。
刘敬犯事,最急的就是徐忠。
“慌什么!”江公公冷冷呵斥:“天塌下来,也有咱家先顶着。”
徐忠讪讪闭嘴,也不敢问义父到底要如何应付这必输的局面。
江公公目光扫过义子慌张的脸孔:“咱家等着官家召见。徐忠,你去一趟大理寺,传咱家的口信,请孟大人立刻进宫。”
徐忠精神一振,立刻低声应了。
江公公在文德殿外立着。
一炷香后,通传的黄门内侍也是江公公的义子之一的彭内侍神色惊惶地过来了:“官家传召义父进殿。”
江公公整了整衣襟,迈步进殿时,已切换成了愧疚羞惭的面色。
坐在龙椅上的官家,确实气得不轻,满脸怒色:“江福全!你来告诉朕,刘敬干得那些事,你可知情?”
江公公扑通一声跪下,一句都没辩解,咚咚磕头:“官家息怒,奴才有罪!”
官家怒哼一声:“十几个男童,就这么被害了性命。刘敬是你义子,他做这等罪大恶极之事,你岂会不知情?”
“官家请息怒。”谁也没料到,文大人竟然张口为江公公辩白说情:“内侍省有一千多内侍,内廷事务繁琐,刘敬在宫外做了什么,江公公定然不知情。”
江公公满面羞愧:“奴才无能,没能管好内侍省。请官家责罚!”
官家面色稍缓,又哼一声:“这桩大案,定要审得清清楚楚。”
江公公抢先一步应道:“官家宽心,奴才一定亲自问审刘敬。”
文大人咳嗽一声,拱手道:“刘敬已被秦知府关进汴梁府大牢,涉案所有人都在大牢里,臣以为,不如一并由汴梁府审案,也免得江公公被人嚼舌,落个包庇的恶名。”
“文大人处处为咱家着想,咱家感激不尽。”江公公一脸感动,眼睛都红了:“不过,宫中有宫中的规矩。内侍是伺候官家的,犯了大错,也得由内侍省来处置。如果任由汴梁府处置,实在有失宫中体面。”
转过头,对着官家又磕了三个头:“还请官家再信奴才一回,奴才绝不敢蒙蔽圣听。”
官家对着伺候自己多年的江公公,果然颇为信任,眼见着江公公这般狼狈,心软了一软。
“此案江公公还是避讳一二才好。”文大人张口道:“刘敬是江公公义子,宫中内外人尽皆知。父审子,于情于理都不妥当。”
官家沉吟不语。
就在此时,内侍徐忠进来通传:“启禀官家,大理寺卿孟大人前来觐见。”
成竹在胸的文大人面色微微一变。
跪在地上垂着头的江公公眼底闪过自得。
孟大人今年五十有二,是九卿之一的正四品绯袍高官,掌管大颂朝重案刑狱。
“刘敬一案,牵连甚广,涉及十几条男童性命。如此大案,自然要交由大理寺来审。”孟大人身量寻常,声音却格外宏亮,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微臣特来向官家请旨,去汴梁府提人取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