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忠踏进正殿时,案上的金轴抄文还压在镇域王座前。
抄文旁边,是封泥拓样。
再旁边,是魏葵按过手印的证词。
朱砂印拓已经干了,红色沉在纸背里,像一层凝住的血。边上那道乾清宫备用御记的旧缺,被书吏用细笔圈了三次,圈痕极细,却极重。
那不是寻常缺口。
那是乾清宫的印。
是雍德帝鸿景御前旧物。
也是杨坚挟帝逼诏时,留下的第一个铁痕。
鸿安坐在主位上,手背压着那一行字。
太子之乱已经平息。
堂内没人先开口。
连灯芯爆出的细响,都显得刺耳。
姚广忠把马鞭交给门口亲兵,靴底带着一路尘土,走到阶下,单膝跪地。
“殿下。”
鸿安抬了抬手。
“说。”
姚广忠没有绕。
“奉天皇城已被杨坚攻破。”
殿内几名书吏手里的笔顿住。
有人下意识把册页往回收了半寸,像是那几个字一旦落到纸上,就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城陷落。
这四个字太重。
奉天立国以来,皇城就是天下名分所在。哪怕外城失守,哪怕南门被破,只要乾清宫还在,雍德帝还坐在御座上,奉天旧臣心里便还有一根柱子。
可如今,那根柱子倒了半截。
姚广忠继续道“雍德帝被锁在乾清宫偏殿。”
这几个字落下,堂中甲叶轻响。
不是有人拔刀。
是有人握紧了拳,带得甲片微微碰撞。
李潇站在殿侧,黄金战甲压着肩,腰间佩刀未动。可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战盔边沿,指节白。
周怀谦立在另一侧,手扶军册,笔尾在册脊上轻轻点了一下。
书吏低着头。
没人敢把“皇城陷落”四字写得太重。
也没人敢不写。
鸿安没有怒。
也没有拍案。
他只用手背敲了敲抄文上那一行。
一下。
两下。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口。
“这本就是本王预料之中的事。”
姚广忠抬头。
他一路赶回金州,见过奉天南门外的烟,也见过逃散宫人的衣角。那些人从宫墙根底下跑出来,衣袍上全是灰,回头看皇城时,眼里没有恨,只有怕。
原以为镇域王第一句会问兵期。
问何时救驾。
问杨坚是否会再逼圣旨。
问乾清宫偏殿外有多少火枪兵。
可鸿安没有问。
这让姚广忠心口一沉,又慢慢稳住。
镇域王不是没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