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金州副本取来了。封蜡完好,三道铁锁臣当面开的,钥匙在此。”
他把铁匣放在小几上,三把铜钥匙搁在匣子旁边。
鸿安没有立刻打开。
他盯着那个铁匣看了片刻,伸手拿起一把钥匙,在指尖转了半圈。
“你先下去。这里不用人候着。”
赵秉文躬身退出。
殿门合上了。
鸿安插入钥匙,拧开第一道锁。第二道。第三道。
铁匣的盖子掀开,里头码着一叠黄的厚纸,每一页都用蜡封了边角,防潮防虫。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墨线与标注,是二十年前桐城建坊时的原始手稿。
他抽出第一页,放在小几上展平。
铸管剖面图。壁厚标注、公差范围、冷却曲线,每一条线、每一个数字都是他亲手写的。那时候他才十六岁,白天盯着匠人试炉,晚上趴在地库里画图,画完一页搁到烛火旁烤干墨迹,一张一张地往铁匣里头码。
第一页画了三天。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火药配比、引信结构、枪机咬合角度,后头越画越快,但每一页背后的试错成本越来越大。第七页的膛线切削方案,废了三十四根枪管才定下来。第九页的火药湿度控制,有一次走火差点把半个工坊掀了顶。
鸿安翻到第十一页。
击装置的弹簧钢片。整套火枪里最精密、试错成本最高的零件。
这一页他当年画了整整两个月。钢片的弧度、厚度、淬火温度、回弹系数,四个参数之间相互咬合,动一个全盘皆变。试到第三十几炉的时候他差点把这一页撕了,觉得这东西根本不可能做出来。
后来做出来了。
第四十七炉出了第一片合格品。他当时盯着那片指甲盖大小的钢片看了很久,手指捏着边缘,不敢使劲,怕捏弯了。
现在苏衍也做出来了。
没有这页图纸,没有四十七炉的试错数据,没有任何人指点,做出来了。
鸿安把第十一页翻过去。第十二页的右下角,有一行他二十年前用朱砂批的小字,
“此件良率不足一成,待改。”
朱砂的颜色已经暗了,但笔迹还认得出来。十六岁那年的字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生硬,竖画不够直,捺笔收得太急。
他盯着那行字。
那条“路”,从第一页到第六十七页,从第一炉废料到最后一杆成品,他走了四年。四年里炸了无数次,烧了无数次,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一直以为这条路只有他走通了。以为北境的火器是独一无二的。以为工序拆分加保密体系就能把技术锁死在北境。
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不用偷你的图纸,不用抄你的答案,我从头走了一遍,终点一样。
那这条路就不是只有一个入口。
这就意味着,锁门没用。
鸿安把图纸一页一页叠回铁匣里,合上盖子,拧回三道锁,钥匙搁在一旁。
殿门外,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号角,低沉绵长,
亲卫第三营集结的号令。
何崇动了。
鸿安站在小几旁边,手按着铁匣的盖面,没动。
号角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从金州城北角的大营里传过来的,隔着半座城,声音已经闷得分辨不出调子,只剩下一阵浑厚的震动,从地面一直沿着殿柱往上攀,最终消散在横梁与穹顶之间的暗影里。
何崇今晚子时出城,走草甸道,五天赶到北燕。接上人再往回走,又是五天。
十天。
十天之后,王妃夏侯芷若、侧妃夏侯沁如、侧妃柳如烟就会回到金州。
鸿安把手从铁匣上收回来,走到窗前站住。
窗外,日光已经彻底偏到了殿的西侧。校场上操练的骑兵散了大半,零星几骑还在马道上溜着马,蹄声稀稀落落的。
远处城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是北风。
入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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