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陈砚在兵部二十年培植的亲信,六品主事,管着兵部的文书档案。陈砚出京那天,没来得及跟他交代任何事。
但陈砚说了一句话
“李默这个人,忠不忠不好说,但他恨鸿泽。他的父亲是东鲁驻军的千户,去年被鸿泽以罪名抄家灭门。那个案子是冤案,我知道,他也知道。”
秦临把白纸凑到灯火上,看着字迹在火焰中蜷缩、黑、化为灰烬。
翌日傍晚,他换了一身灰布长衫,戴了一顶旧毡帽,从客栈后门出去,拐进丰乐坊东巷。
第三户的门虚掩着。
他没敲门。
推门进去,院子里一棵枯了半边的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矮桌,桌上一壶冷茶。
屋里传来翻书页的声响。
秦临站在石榴树下,没往屋里走。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铜牌,是陈砚的私印,放在矮桌上,茶壶旁边。
翻书声停了。
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走到门口,视线先扫了秦临一眼,再落到桌上那枚铜牌。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弯腰,拿起铜牌,翻到背面,拇指摩挲了两下上面的刻纹。
“你是陈大人的人?”
秦临摘下毡帽,露出那张清癯的面孔。
“陈尚书在东鲁,一切安好。你父亲的案子,隋武王已着手重新彻查。”
李默的手指攥着铜牌,指节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他没问“隋武王是谁”,也没问“陈大人为什么在东鲁”。
这些事他不需要问。
陈砚带着圣旨去东鲁征兵,至今音讯全无,朝廷对外说“路途遥远,钦差尚在途中”,但兵部内部早已传开,东鲁出事了。
李默把铜牌揣进怀里。
“你要我做什么?”
秦临坐到矮桌对面,倒了一杯冷茶,没喝。
“工部尚书苏衍,如今在什么地方?”
李默沉默了两息。
“城西军器工坊。日夜督造火器,已经半个月没回府了。”
“守卫?”
“五百禁军,分三班轮值,驻扎在工坊外围。名义上是保护,实则监视。进出工坊需持工部令牌与禁军核验双章,缺一不可。”
秦临的食指在茶杯沿上划了一圈。
“鸿泽对苏衍的态度?”
李默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天两头派内侍去催问进度。上个月还赐了一桌酒席,说是慰劳。但上周,鸿泽在乾清殿单独召见了禁军统领周怀山,关起门谈了一个时辰。”
他压低了嗓子。
“谈完之后,工坊外围的禁军从三百人加到了五百人。”
秦临的手指停了。
加人。
不是加保护,是加锁。
鸿泽已经开始忌惮苏衍了。一个掌握全部火器制造工艺的工部尚书,功高震主四个字写在脑门上。鸿泽那种人,疑心病比本事大十倍。
突破口就在这里。
秦临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公文。
蜡封完整,上面盖着内阁的火漆印,当然是假的,但做工精细到李默拿起来翻看了三遍,也没找出破绽。
“这是一份鸿泽的密令。”秦临的嗓子压得很低。“内容是苏衍功高震主,待火器造出,即刻削权夺爵,秘密处决。”